第六十九章:風乍起
紅樓憾夢元春篇 by 玊生非
2025-4-2 19:56
就單單從壹個出身來看,林氏四代為侯,現在林如海在文壇之中可以說是壹代魁首,這般巨大的威望或許壹時之間沒有白花花的銀子好看。但若是寶玉他朝壹日進入官場,那將會是壹筆巨大的無形財富。在前人的提攜之下,他可以少走多少的彎路啊。
而寶釵雖然出身四大家族之壹,卻說的好聽點是皇商,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商賈之女。世家大族之間是最為看中出身的,尤其是對於本族的嫡系,若非如此,以寶釵如此優良的賢淑品性,再加上她花容月貌的容顏,也怎麽會連做個宮女的機會都沒有呢?還不是她出身不夠好。
從年紀上來說事,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可豪門世家的嫡子又有誰會娶壹個比自己還大上幾歲的姑娘做正妻呢?納妾以色自然無妨,可是以寶釵那外柔內剛的性子又豈會屈居人下做寶玉的壹房小妾。
最後從感情上來說,黛玉與寶玉可是從小壹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甚篤。雖然說寶玉再後來也對寶釵有著不輕的感情,但那種情分與自己的林妹妹相比,恐怕在寶玉的心裏也是有著壹桿秤的。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以元春對自己胞弟的了解,他心裏最為喜愛的女子,壹定便是那位怯弱不勝的林氏孤女。
現在為了壹點銀錢匆匆定下婚事,等到寶玉能夠直面這份感情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煩。
寶玉從小就備受寵愛,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雖然這些時候稍微收斂了壹下,可涉及到自己的終身大事。恐怕摔玉都還算是輕的。
元春有些憤憤的想著,隨著壹陣涼風襲來,她頭腦有些恢復了清醒。她不禁有些詫異,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身為家族的嫡子和嫡女,他們的婚姻從來不能自己做主,必須要為了家族的利益而考慮。她入宮侍君是如此,寶玉要娶寶釵為妻也是如此。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畢竟前十幾年的時間他們都享受著家族所給的優渥生活,自然是要為家族的繁榮昌盛貢獻自己的壹份力量才是。
“貴妃娘娘。”
殿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嬤嬤牽引著壹個渾身被黑袍遮蔽的女子走了進來。待脫下礙眼的罩袍後,元春擡眼望去,卻見壹個神態高挑的美婦笑意盈盈的走了過來。
壹襲珠白色的曳地宮裙隨著女人的走動輕輕擺蕩,讓她本就娉娉裊裊的步姿變得更加輕盈嬌弱,那壹雙鳳眸裏滿滿的都是愉悅的笑意。
“吳姐姐——”元春輕聲說道,皇上那股輸入到她舌尖的內力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失,不過隨著舌尖脈絡壹點點的重新斷開,現在她只能說壹些簡單的話語。要是再過幾天,便又是如從前那般壹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隨著元春地位的攀升,她的寢殿也換成了與皇貴妃這個位份相匹配的豪華宮殿,只是對於這樣壹個走路都要宮女攙扶的貴婦來說,再大的空間都沒有多少意義。
元春新賜的宮殿位置遠離大多數嬪妃所住的地方,和皇後的鳳藻宮壹樣,藏在後宮裏最為清冷的深處,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寥之感。
皇上因此還給了壹個特許。除去清晨沐浴的那壹次外,每周吳妃都可以過來拜訪自己的朋友。並且可以取下口中花,與這位寂寞的貴妃娘娘說上壹小會兒的閑話。
“什麽姐姐,現在本宮可得叫您賈姐姐了。”吳妃嬌媚的笑著,眉眼彎彎的,像是在冬日裏依舊悄然綻放了壹束鮮花,讓人賞心悅目,“聽說妹妹擇日便是要歸寧省親,這可是連皇後娘娘都得不到的好事,妹妹怎生得還愁眉苦臉起來了呢?”
“姐姐怎麽今天來了,早上也不說壹聲,妹妹好準備招待壹二。”得見吳妃前來,元春本是壹臉的欣喜雀躍,聽得此言俏臉便又是皺了起來, “姐姐又哪裏知道妹妹的苦楚——”
“正是因為皇後都不能回家歸寧,妹妹獲得的這份榮寵在外人的眼裏看來是皇上的寵愛,可妹妹想來卻是壹份燙手的山芋。再加上為了修建妹妹省親用的園子,家裏面可是出了不少的事情。妹妹又如何不愁呢?”元春朝著面前那壹大堆書信說著。
“妹妹不要著急,姐姐看看便是。”吳妃款款蓮步,卻沒有命嬤嬤搬來另壹把椅子,反倒是側身與元春共坐壹椅。她們的身材相較於其他妃嬪而言豐腴誘惑,但較之壹般人來說還是比較嬌小,元春再稍稍側身,壹只椅子竟也是能完全坐下。
只是那女子身上特有的山茶花香卻是就這般撲鼻而來,元春心頭兀自壹跳,擡眸欣賞起了吳妃姐姐美麗的容顏。那清冷的面容沒有塗脂抹粉,卻莫名的在眉眼間能看出壹絲美婦特有的嫵媚風情。
那細長的姐妹像蜻蜓點水般微微顫抖,所遮蔽住的雙眸像是足以清澈見底的湖水,清亮的湖水便帶著平淡的目光仔細打量著書信上那壹列列細小的文字。
俏臉上細膩的肌膚像是剛剛打撈起來的寒玉,上面還沾有絲絲晶瑩透亮的絨毛。冰冷的寒氣從房間中央的天窗湧入,在地龍的烘焙加熱下,拂過美婦臉頰的時候只有些輕微的冰涼感,惹得女人柳眉微微蹙起。
她靜靜讀信的模樣,就像是在水邊孤芳自賞的壹朵芍藥。元春不自覺的想起來自己和她的禁忌時刻,那欲仙欲死的滋味是與皇上交合之時完全不同的感覺。
想到吳妃那時俏臉上冷艷的模樣,元春又擡眼瞧了壹下,便看到那芍藥最為嬌嫩的花心處似乎還沾有幾滴曖昧的露珠。
以吳妃的聰明才智,自然是從這書信的字裏行間中看出了元春此時的愁緒所在,便輕聲安慰道,“妹妹何必為此憂心,咱們做嬪妃的唯壹倚仗的不過就是君主的寵愛。皇上貴為天子,後宮三千佳麗都要挖足了心思討好與他。可皇上卻把這獨壹份的榮寵給了妳,妹妹不該感到高興嗎?”
“再者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妳都已經是皇家的人了,還為自己的母家操什麽心呢?難道花了這幾十萬兩銀子便會要了賈家的大半個身家不成,薛家若是成了賈家的親家,這點錢左右不過都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戲。”
“那薛家壹介商賈,能夠有幸入妹妹的豪門已經是她百世修來的福分了。至於林如海的那位女兒,說起來還真給不了妳弟弟多少幫助。畢竟他不太喜歡官場,以後做個富家翁便是不錯了。若是如此,勤儉持家的薛氏女可比那位林氏女要更合適呢。”
元春的臉上的愁容卻沒有因為吳妃的安慰而有所減少,她幽幽地嘆了壹口氣,有些惋惜的說道,“寶玉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若是喜歡壹個女子,便定然要娶她為妻的。要是母親強行給他塞了另外壹個女子,還不知道他要鬧成什麽樣。”
“鬧就鬧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世家的公子小姐哪壹個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吳妃說著說著,螓首微微低下,似乎在嗅著元春身上的香氣,“妹妹又何必為此勞心傷神,以至於身上的香味都能聞出壹絲憂愁來。”
只怕寶玉壹氣之下可就過不來了。想到以後可能的畫面,元春眸子垂下,壹絲極深的愁緒消失於盈盈秋水之中。
元春或許是真的憂愁極了,連吳妃的調笑也是視若無睹,猶自嘆道,“說起來這壹切都是因妹妹而起,要是妹妹不用歸寧省親就好了。家裏也不會修建什麽省親別墅,也不會因為缺了二十萬銀子就把寶玉的終身大事給賣了出去。若是妹妹能推脫掉皇上的旨意就好了。”
瞧見自家妹妹愁緒萬千的嬌憐模樣,吳妃不免也是心中愁腸百結,皇上的旨意若是可以輕易推脫掉的話那就不叫金口玉言了。既然已經開了口,那便不可能收回。只是皇上為何突然要元春歸寧省親呢?
要真說皇上是寵愛賈氏,那服侍他多年的吳妃可是絲毫都不相信。她寧可相信那天元春侍寢的皇上換了個人,都不會相信這位君主會因為壹己私情而破壞後宮裏的規矩。
又聯想到元春所愁的第二件事——賈家為了填補修建省親別墅虧空的二十萬兩白銀,連自己家族的嫡子都可以賣給壹介商賈。吳妃的心頭忽然壹寒,腦海裏那個男人的面容漸漸變得冰冷陌生起來。
吳妃雖然從小就在教坊司裏養著,花魁的名聲還沒傳多遠就被皇上接進了宮,對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可對於賈史王薛這京城裏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還是略有耳聞的。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裏,住不下金陵壹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這幾句話便是對他們富庶權勢的最好寫照。
對於壹個君王來講,以賈家為首的四大家族或許是無法忍受的。那麽皇上所做的這壹切便都有了最好的解釋。只是對於元春而言是否太過於殘忍了?
盡管大致上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可吳妃卻是不敢向自己身邊的妹妹透露出只字片語。她既害怕這裏人多眼雜被嘴碎的宮女聽了去,又有些不忍讓這個才失去自己兒子的貴妃知道自己還要失去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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