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千嬌

西風緊

歷史軍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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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壹章 說、想與做

十國千嬌 by 西風緊

2025-3-10 20:58

  郭紹剛回到東京,就聽說了李繼勛發檄文起兵的事。懷州刺史“叛逃”,在李繼勛起兵前夕,就攜子奔回東京告密了。這世道,文官比武夫好駕馭,絕大部分文官是誰在京城坐皇位、就聽誰的。
  皇城南部的禮館內,郭紹見了澤州刺史。
  “兩個月前,李繼勛就放了三城囚犯,幹涉州縣地方政務,到處征發工匠、壯丁。收刮錢糧、鐵器、硝石、硫磺……”
  “硝石、硫磺?”郭紹頓時註意了這個細節,他對這些東西比較敏感,因為火藥除了道士和煙花商賈用,官府很少使用的。
  道士用的“伏火藥”和煙花用的火藥都是古人自己搗鼓出的玩意,配方很粗劣,雖然唐末就曾用於軍事、但基本沒啥用。李繼勛拿火藥來幹甚……郭紹立刻想到了趙匡胤。
  趙匡胤知道炸城的火藥配方!只有郭紹在壽州試驗出來的火藥方子才有點軍事價值,這個時代本有的火藥就是嚇唬人的玩意。
  當初在壽州之戰後,柴榮威逼利誘叫郭紹把方子獻了上去,方子沒有擴散,但趙匡胤是柴榮身邊的核心人員,趙匡胤知道……因此趙三郎指使刺客在客棧謀刺時,才弄出了火藥想炸死郭紹。
  當時郭紹面對柴榮的威壓沒辦法,不過也留了壹手;幾年前他就琢磨趙匡胤是能做皇帝的人,以後會不會和自己為敵,所以有幾個細節沒有抖出去……
  第壹,中學化學實驗的法子提純硝石。溶解過濾、蒸煮結晶法除雜質,再用篩子大致篩除大小形狀不同的硝酸鈉晶體。沒有提純的法子,朝廷掌握的火藥不純,進壹步影響原料混合比例,威力便打折扣。
  第二,分類實驗法找原料混合比例。方子是死的,法子是活的。別人只得到了魚,沒得到“漁”。
  第三,火藥顆粒化,加水舂合、搓碎篩粒。郭紹當初親自試驗過,顆粒化的火藥比粉末狀的燃燒速度高三倍以上……不進行顆粒化燃爆威力降幾倍。
  第四,氣密性。火藥是燃爆,不額外註意封閉夯實,爆炸威力很小。
  四個細節,如果都沒做到,想炸塌城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當初郭紹炸壽州城,用上了記憶中能用的現代見識和知識,並拼命過量用藥才成功。壹個古代人,哪怕是張良轉世,沒有這些法子、想拿火藥壹下子就炸塌城墻,郭紹琢磨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刺史的消息,最重要的作用,讓郭紹猜測:趙匡胤投了李繼勛!
  澤州刺史仍舊在滔滔不絕稟報各種消息,但郭紹基本沒聽了……李繼勛想幹嘛,他早就猜得到。郭紹現在最關註的人:趙匡胤!
  趙匡胤在東京兵變後幾乎是徹底失敗,世人已經不再關心他。但郭紹卻有種特別的執著,沒法忽視這個人……現代的歷史知識讓他產生的癥狀。唐宗宋祖,誰不知道?
  郭紹想了好壹會兒,現在拿趙匡胤壹點辦法都沒,除非先滅掉李繼勛。不過他又想起了另壹個還在東京的人:張永德。
  張永德對趙匡胤有知遇之恩壹點都不為過。趙匡胤是柴榮信任才重用的,但當年高平之戰前後的事郭紹十分清楚……沒有張永德先看重趙匡胤,趙匡胤連禁軍將領都不是,還幹著開封府馬直的官;沒有張永德多次在皇帝面前為趙匡胤不遺余力地請功說好話,柴榮連趙匡胤是誰都不知道,還談什麽重用提拔?
  張永德對趙匡胤的恩情,不比那義社十兄弟薄。
  不過郭紹又尋思:東京兵變時,趙匡胤想逼張永德龍袍加身,究竟是想利用和害他呢,還是報張永德的恩?
  而且張永德的做法是很機智地跑了。
  ……“壹個人說什麽、想什麽都不要緊。”郭紹忽然開口道,“最要緊的是看他在關鍵時候做了什麽。”
  澤州刺史楞了壹下,不知如何接郭紹的話。
  郭紹當下便認定:張永德在關鍵時候沒做錯任何事,最起碼在自己有權力時,榮華富貴應該給張永德。
  張永德究竟想過什麽,有沒有想做皇帝;郭紹無從得知。但壹個人的想法是無罪的,因為人們常常都會想很多事,也許想過很邪惡的犯罪,也許想過中彩票,也許想過讓某人的漂亮老婆陪睡……誰沒想過不該自己的東西?想想罷了,絕大部分事都不會真去做的。
  就在這時,便見宦官曹泰走到了廳堂門口,壹甩拂塵,拜道:“太後召見郭將軍,即刻進宮。”
  郭紹聽罷,對澤州刺史道:“張使君忠心可嘉,不與叛賊同流合汙,又帶來了重要的消息,朝廷定會論功欣賞、嘉獎張使君。”
  澤州刺史長身而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敢言賞。”
  “曹公公,不是巳時(上午九點到十壹點)進宮議事麽?”郭紹隨口問道。
  曹泰道:“太後要提前單獨見郭將軍壹面。”
  “勞煩曹公公帶路。”郭紹道。
  曹泰好像想起在殿前司見到史彥超得到的斜眼“禮遇”,忙道:“郭將軍太客氣了。”
  郭紹進宣德門、大慶門,到金祥殿,從高高石階側面的甬道進後殿。
  到了之前幾次見符金盞的宮室,隔著壹道木架裱綢緞像屏風壹樣的薄墻,從裏門看進去,只見符金盞身穿黃色袍服,正在雕窗前踱步。
  郭紹進來,眾女子紛紛退出來,到了宮室大門內侍立。
  “臣叩見太後。”郭紹依照禮節行叩拜之禮。
  符金盞轉過身來,壹張雪白美艷的臉,被黃色鮮艷的綢緞襯托得愈發尊貴。但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說道:“妳起來……李重進和李繼勛太無恥了!”她把壹張紙丟到桌案上。
  “是李繼勛的檄文?”郭紹不動聲色問道,“我已經看過了。”
  符金盞沈聲道:“他們編造謠言,說我和妳……”說到這裏,臉上情緒復雜,羞愧、憤怒都夾雜在了壹起。
  以前、現在,郭紹從來沒見符金盞在別人面前表現過多少情緒,她本來就是個能把握自己情緒的人,其臨危不亂的氣度連周太祖都大加贊賞,比當時豪傑只勝不差……但這並不是說她沒有感覺、什麽都看得開。
  以前她只是沒人能說,只有靠自己。現在,她願意把自己的情緒在郭紹面前表露,這本身就很難得。郭紹知道她要的只是幾句安慰的話,讓她好受而已。有資格安慰她的人,世間絕無僅有。
  正如上次的談話,符金盞最後也挑明了:只想聽聽妳的甜言蜜語,妳卻和我扯什麽道理。
  不過對於符金盞這樣聰慧的人,完全沒道理的話無法安慰到她。郭紹用力琢磨了壹會兒,這才開口道:“太後讀過駱賓王《討武檄文》麽?”
  “讀過。”符金盞壹臉期待地看著他。
  郭紹道:“武則天看到後,不起反笑,贊駱賓王的文章寫得很有文采。”
  符金盞幽幽道:“我又不是武則天,我沒那麽大肚。那些人罵我,我就生氣、也感到很羞辱!而且……”她小聲道,“妳也知道的……我沒法問心無愧。”
  郭紹道:“天下人都不信這等罵言,太後還在意作甚?羞愧更是大可不必,我們就算壹直以禮相待、恪守禮教,李繼勛還是會這麽罵,因為他謀反了,不必擔心激怒太後;也不是因罵人而承擔責任、而是造反。
  反之,就算我們真如檄文上寫的那樣穢亂春宮,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天下人還是不會罵。首先人們不知道宮闈內的事,其次罵了要承擔嚴重的責任。
  所以我們做什麽或不做什麽都毫無作用,仇者不管事實,只要張口就說;旁人也不管事實,因為又不關他們的事、也不影響他們的利益。除非做得太明顯了,有好事者捕風捉影、野史映射,那承認了便是,又沒傷天害理,這算什麽神人不容?”
  郭紹又好言道:“古人就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別人愛說什麽防不住、也計較不過來。沒有真憑實據的歪曲謠言,只有愚蠢的人才會信,太後不必過於在意了。”
  郭紹自己也制造過謠言,趙三奸殺案,不過他幹得比較仔細,有很多真真假假的實據可以佐證……當然最大的“證據”,是趙匡胤失敗了。這種事兒就是立場問題,就那麽壹回事而已。
  符金盞聽罷果然神情稍安,她沈吟片刻,看著郭紹道:“妳說沒關系,我好像就好多了……”她柔聲道,“郭將軍壹個武將,為什麽在妳身邊的人會那麽舒心呢?”
  郭紹小聲道:“因為我對太後,是用心來對待的。那趙匡胤、李繼勛等人會覺得我舒心麽?”
  符金盞被逗得微微壹樂,笑道:“李繼勛現在怕是恨得妳咬牙切齒。”
  “或許他們恨的不是我,以為我只是壹個工具;恨的人是太後。”郭紹道,“現在天下蠢蠢欲動的人,都很忌憚太後。太後攝政後表現得相當有藝術。”
  “我的理政舉措還過得去?”符金盞輕輕問道。
  郭紹贊道:“非常高超、非常英明,現在這等世道,英雄豪傑在政權交接時也穩不住,所以五十年才換了五朝五姓;相比之下大統王朝的皇權更替只是等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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