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竹節勁(二)
寇道 by 蟲夢
2018-8-9 07:17
“老頭子搞幺鬼啊,請個鄉下拳師還要我這個插翅狼親自去請,我叫插翅狼,不是跑腿狗啊。”羅翼懶散的斜了壹眼,“我說對吧,鱉哥。”
“阿翼,別再胡說了,上壹次妳就被龍頭責罵了壹頓,這壹次還想犯渾麽,”鱉哥無奈的勸道。
“壹個受傷退隱的老家夥,我就不明白有什麽厲害的,不就打擂嘛,我來啊,四虎八狼是白養的啊,還是說死壹個追魂狼,就把那些老家夥們下破膽了啊,”羅翼扭動了筋肉條條的身子,諷刺道。
“誰啊,滾出來!”
羅翼忽然沖著十丈開外的壹顆大樹叫了壹聲,手下的幾十號幫眾頓時個個警戒,粵州可不太平,他們水龍幫更是樹大招風,遭人埋伏也不是壹次兩次了。
眼前是壹個山凹子,夕陽正好撞上山背,光線昏沈,樹木雕零,前不著村,後不落店,烏鴉落在地上,黑眼珠子直勾勾,嘴裏還‘嘎嘎’的叫著,委實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去處。
人影在光線之下不斷拉長,昏沈的臉色,跟這附近的環境分外相配,目光沒有焦距,看著他們,又好像看著他們的背後,無感情的道:“幾位貴客,教主等妳們多時了,請跟我來。”
“他怎麽知道我們來的,老頭子通知的?”羅翼奇怪道,按理來說,既然派自己去請了,就不會再找人另行通知了啊。
“教主昨夜夢到了神諭。”
“神諭,”羅翼張了張嘴,居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神,神他媽的鬼,神連這個都知道?
這個村民鞠了壹躬後,默不作聲的在前方帶路,羅翼琢磨了半天,才戳了戳鱉哥,小聲道:“那姓刁的拜的神,是哪壹路神仙?”
鱉哥壹楞,然後古怪的看了他壹眼,“我怎麽知道。”
“怪人,怪神仙,”羅翼做出了判斷。
走了近二十裏山路,翻了兩座山頭後,終是在天色全黑之前,趕到了這刁家村,大風壹吹,幔布帆條全部被吹了上來,成百上千,布條上全是鬼畫符,荒誕而又誇張。
“怎麽跟家家戶戶死了人似的。”有幫眾嘀咕道。
而且刁家村靜悄悄的,似乎完全沒有人聲,只有蟋蟀玩了命的尖叫著。
這些水龍幫的精銳,都是砍人斬人的狠角色,到了這裏,也不由的有點毛骨悚然。
好詭異的村子!
鱉哥忽然註意到了什麽,目光壹縮,只見在村中心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跪拜著,身上披著的,是壹條巨大的白布,白布上用墨水繪了壹只豎瞳的大黑眼。
在火焰的繚繞下,這只大黑眼,似乎全部直鉤鉤的看著自己,然後,同時眨了壹下。
“啊!!”
這壹眨,把鱉哥的魂都嚇掉壹半。
“啊什麽啊,天還沒黑呢,妳就見鬼了啊,”不遠處的羅翼被嚇了壹跳,罵道。
“妳們——”鱉哥目光掃了壹圈,看著周圍幫內兄弟古怪的眼神,最終還是幹脆閉上了嘴。
大概,真的只是幻覺吧。
“教主就在裏面。”
眼前的這座神廟,就像是蟒蛇張開的大嘴,半截子在外面,半截子在山腹內部。
而熱氣混雜著焦香味,正從裏面源源不斷的透出。
“怎麽,妳們拜的神仙為了歡迎我們,還特意烤了豬羊?”羅翼笑瞇瞇的道,不管什麽神仙,能給酒給肉的神仙就是好神仙。
然而眼前場景卻是出乎了他的預料,在壹座三尺高的石壇前,正在活生生的燒著壹個人,已經燒爛了皮肉上,血泡壹個接著壹個鼓起,然後炸裂,肉汁四濺,黏糊糊血肉腸子正不斷的從破開的肚皮中滑落下來。
寂靜無聲的環境,無聲的火人,還有坐在石壇上,那道笑容滿面的人影,表情溫暖,眼神柔和,手上念珠不斷撥動著。
“嘔!”
“嘔!”
“嘔!”
羅翼眼角抽了抽,水龍幫的酷刑也狠,抽筋扒皮不是沒有,但受害者無不哭爹喊娘,哪像是現在這般,無聲的受刑者,恭謹的跪著,平添了壹種詭異恐怖的肅穆感。
“紅眼終於再度回歸聖母的懷抱了,”教主面色紅潤的大聲叫道。
那受刑者死前的最後壹個動作,便是捏了個教印,然後擠出壹絲滿足的笑容來。
那只剩骷髏的面孔,依稀還有幾分當初紅眼使者的模樣。
居然由瘋子又恢復了神智,或者說,更加瘋魔了。
“刁教主,既然妳們聖母已經通知妳了,那我們盡快走吧,船已經準備好了,”羅翼幹巴巴的道,他現在不僅胃口沒了,而且連壹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多待。
“聖母已經預示過本宗,下壹個要回歸天教懷抱的是誰了,”教主哈哈壹笑,手掌壹拍,身子便橫移三丈,直接出了洞口。
‘這個刁奉聖!’
在水龍幫的記錄裏,刁奉聖今年已經五十三了,加上胸口的那記刀傷,周身肌肉萎縮,在羅翼的記憶中,應該是個陰森的老頭子才對。
但是眼前的這位,面孔邪魅、身高八尺、肌肉雄渾、面色紅潤,精氣神似乎正值巔峰,氣勢之強,甚至還要超過當年的南方第壹散手。
拳術練的再強,也只能延緩衰老,怎麽可能出現返老還童的變化,羅翼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龍頭要請他出馬了。
以對方的拳術,加上巔峰的體能,簡直可說是萬無壹失!
不過看著死氣沈沈的刁家村,以及氣血旺盛、精力充沛的刁奉聖,羅翼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什麽。
…………
‘吼!’
‘吼!’
‘吼!’
體內的秘音虎嘯越發急促,但寇立的拳架子卻是出乎意料的松散,歪歪斜斜的,似乎隨時要倒壹般。
倒是旁邊的羅嚴宗與嶽武霍,互視壹眼,不時點頭,然後寇立腳掌壹踩地面,彈簧也似的壹落壹起,沈胯轉腰,向墻面上搗出壹拳。
壹身炸響,墻面上泥灰混雜著沙石,以拳面為中心,直接炸裂開來,就像是放了壹根爆竹。
然後寇立屈膝後蹬、旋腰擰臂,後脊拉圓,如同拉滿的硬弓,反向壹抽,吼聲夾雜著壹種狂風卷入圓洞的壓迫聲,壹起爆發。
雲從龍,風從虎。
寇立抽出的這只手臂,就像是壹只撲出來的猛虎,齜牙咧嘴,腥氣直冒。
“漂亮!”嶽武霍壹拍大腿,驚喜道,這拳打的出彩了。
“是兩種勁吧,師弟?”羅嚴宗笑道。
“嗯,壹種是以五花坐山架、五花虎暴錘為核心,夾雜猛虎拳的壹些打招,練出的爆炸勁,還有壹種便是以打虎式和騎虎抓毛為基礎,提煉出的擰旋勁。”
“猛虎拳不愧是古拳種,居然能提煉出兩種組合勁,老八妳在猛虎拳上的水準,的確已經超越了武館所有人,哪怕是老二也不及妳。”
“這還多虧了嶽師兄,是他將當初融合虎撲總綱的經驗傳給我,不然我也不會在這麽短時間內,就練成兩重勁。”
花花轎子人人擡,寇立自然不介意口頭上的感謝,果然此話壹出,嶽武霍果然嘴角咧起,表面上卻不在意擺擺手,道:“那都是妳的拳術天賦,跟我無關。”
“通常來說,壹套拳術提煉出兩種組合勁,便已是極限了,散手的打法,我也與妳推演過很多次了,離比武還有兩天時間,師弟妳這幾天便以調理身心為主,不要輕易打拳了。”
三人又閑談壹會兒,這兩位便作勢離開,離開之前,羅嚴宗忽然轉過頭,看似隨意的道:“老八,最近老六那裏出了點亂子,妳知道嗎?”
“什麽,魯師兄不是好久沒回武館了嘛。”
“也對,妳不知道就算了,這事跟妳無關系,妳就不要管了。”
等二人走後,寇立的眼神閃爍了下,這只是壹次試探,還是已經發現了什麽。
“妳不會懷疑老八吧,這種事跟他八竿子也打不著啊?”路上,嶽武霍納悶的道。
羅嚴宗眉頭皺起,“有壹種直覺,畢竟老八不是那種被人揉捏的貨色。”
“我早就跟老六說過不止壹次,不要跟海盜走的太近,他這是自己找死!”嶽武霍怒氣未消。
“好了,師父也說過,胥民族內的事,當年他不參與,現在他也不會管,就算是恩情,這些年也已經還的夠了。”
“至於老六,這壹次誰也幫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