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9章 話不投機
尋唐 by 槍手1號
2021-2-26 22:51
本來準備盡早去深州城內與李安國見面的費仲,在得知了這個讓他驚愕之極的情報之後,幹脆不著急了。橫海那邊送來的消息有限,他在等著四海商貿方面的情報傳過來,既然橫海方面可以查到這些,那麽以四海商貿的能量,自然便能查到更多。
李澤是李安國的私生子,這可不是壹件小事,算是北地政局的壹個極大的變數。沒有徹底將情況弄清楚之前,費仲不願意貿然行事。
三天之後,他終於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李澤不僅僅是李安國的私生子,他的母親來頭更大啊!”費仲看完手頭的情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壹些。
他擡頭看著石毅和鄧景山,道:“妳們可敢相信,此人居然是王操的外孫麽?”
石毅和鄧景山幾乎同時石化。
“這怎麽可能?”楞怔了壹會兒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我現在明白為什麽此子十幾年來壹直悄無聲息了,難怪李安國要將他深深的藏起來。”費仲點了點頭,纏繞在心頭的許多疑惑此時有了豁然開郎的感覺。
“原來是王操的外孫,難怪有如此手段,家學淵源,家學淵源啊!”費仲看著兩人,壹字壹頓地道:“我現在甚至懷疑,李澈之死,便是此子下的手了。”
石毅和鄧景山兩人再次同時搖頭,“這不可能。”
費仲笑道:“我只是提出壹種可能而已,並不是確定。不過現在看起來,李澈之死,受損最大的是李安國,蘇寧,他們痛失至親,成德失去了壹個不錯的接班人,其次是我們,原本設計的戰略被破壞,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這個李澤了。李安國沒有其它的繼承者,李澈壹死,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現了。”
石毅搖頭道:“理論上是這樣,可是此子又不是神仙,難不成能掐會算?”
鄧景山卻是若有所思地道:“費軍師,其實是不是此子做得倒不重要,只要有些人認為是此子做得就行了,您說是不是?”
費仲大笑地沖著鄧景山豎起了大拇指:“鄧將軍此言,深得我心,此子是王氏後人,這裏頭有大文章可做啊!”
石毅此時也猛然反應過來,“蘇寧!”
“不錯,蘇寧。”費仲彈了彈手裏的卷宗,淡然道:“蘇寧是知道這個小子的,橫海那邊不是也提到過,蘇寧曾派了數百精騎想去取了這小子的命嗎?不過殺人不成,倒變成給人送裝備了。王氏,蘇氏,李氏這裏頭的恩怨情仇可就大了去了,好生利用,成德生出內亂來也說不定。”
石毅驚訝之余,也是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再說了,我現在還真是懷疑李澈就是被這個李澤派人幹掉的。”費仲道:“四海商貿那邊的情報顯示,李澤手下有著壹個叫石壯的好手,朱斌就是被這個人壹路追殺然後幹掉的,而且還有屠立春這樣的人,更重要的是,李澤手下有壹個名聲不顯於諸候的神箭手,陳長平。石將軍,妳不是說過,李澈的護衛,好幾個是被神箭手壹箭斃命的嗎?”
聽到費仲這麽說,石毅不由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軍師,如此說來,倒還真有可能,可是此子竟有如此厲害嗎?”
“厲害些好啊!”費仲冷笑道:“厲害些,這場戲才有看頭,要是壹個平庸的,可就鬧不起來了。”
鄧景山卻是潑起了冷水:“這事兒說起來太匪夷所思,只怕很難將殺死李澈的帽子戴到此人頭上去。”
“鄧將軍說得也對,殺死李澈這個黑鍋,明面之上,毫無疑問的將由我們背起來,而且辯無可辯,這些東西,上不得臺面!”費仲揚了揚手裏的卷宗:“但正如妳先前所說,只要某些人相信就好了,比如蘇寧。”
石毅問道:“費軍師,四海商貿這些人的情報可靠嗎?橫海那邊的情報,說李澤的隊伍裏出現了陌刀手這樣的隊伍,您不是也說四海商貿在那小子那裏也插了手嗎?”
“確鑿無疑。”費仲卻絲毫不懷疑手裏情報的真實性:“四海商貿這個玩意兒,表面上是商人,但骨子裏的確也是商人,不過他們投資的不是壹般的商品罷了。他們在李澤哪裏押上壹股,說明他們也看好這個小子將來會大有作為。這個時候的投資,壹旦功成,將來的回報是巨大的。但對於到處下註的他們,在這些無傷大雅的情報之上,是犯不著弄虛作假的。甚至他們還會在情報上面共享,這也正是他們最可怕的地方,這個組織,毫無信念壹說,是徹頭徹尾的利益至上者。”
石毅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頭:“他們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之上。”
“現在我們還用得著。”費仲微笑著道:“等到節帥壹統天下,再造乾坤,就該收拾他們了,就像大唐初期時壹樣。不過這些家夥是無法徹底消滅的,只不過將他們按下去不讓他們輕易冒頭罷了。哈,說走題了,既然現在心裏有了數,明天,我便去深州城了,石將軍,妳派人去深州,知會壹聲。”
“是!”
盧龍,成德雙方,現在都已經沒有打下去的意思了。盧龍這邊是既然不能快速拿下成德,那這場戰事就沒有什麽意義,他們要集中力量對付高駢,分兵出來打成德,得不償失,成德這壹次吃了大虧,需要時間來休養生息,整頓兵備,以期復仇。既然都有這個意向,那麽停戰之議,雙方便談得極其迅速。
而且很多事情,雙方也是心知肚明,和平只不過是暫時的,壹旦張仲武拿不下高駢,那成德必然是要出兵報復的,而壹旦張仲武能擊敗高駢,事情才會出現變數,所以說什麽永遠和平兄弟之誼都只不進空口白話,講了對方也不會相信。當然,也就更不會有什麽停戰協議之類的東西了,費仲與李安國兩人就這樣空口白牙地交涉了壹會兒子,便算是達成了協議。
費仲舉起酒杯,看著李安國以及屋內的壹眾高級將領,嘆息道:“過往見面,都是笑語晏晏,觥籌交錯,今日再見,卻是互為仇敵,人生之際遇,當真是可嘆。”
李安國冷笑道:“我成德壹向對張帥恭敬有加,數年之前,張帥與契丹之戰遇到困境之時,我成德也是盡力相助,可張帥壹旦勢成,便反目相向,敢問費中郎將,這於情於理,究竟是誰對誰錯?”
想起長子之慘死,李安國雙眼便如同要噴出火來。
費仲放下了酒杯,坦然道:“如以小論,自然是我盧龍不仁義,但如往大論,節帥,這天下,難道就應當如此嗎?妳我都是讀書讀史之人,難道就該放任這天下,如此分崩離析,各自為政嗎?盛唐之景,想來各位也都明了,既然大唐氣數已盡,自然便該有雄主再起,再造乾坤,重修日月,所以李帥,往大論,我們卻又沒錯。”
公孫長明淡淡地道:“前不久,有壹位小友曾經跟我說過壹句話,讓我心中頗多感觸,不知中郎將願不願意聽壹聽?”
費仲拱手道:“公孫先生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那位小友跟我說,壹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公孫長明道:“大唐如今的確衰敗,但卻也還沒有到腐朽不堪之地步,想要再造乾坤,難不成就只有張帥這壹條路嗎?”
費仲低頭細細地咀嚼了這句話壹會子,再度擡起頭來,笑道:“以蒼生十年劫,換得天下百年甚至數百年的昌盛平和,不知先生以為如何?再不然,先生可以拿前隋末年與現在比壹比何如?”
公孫長明不由默然。
大唐開國皇帝起兵之初時的狀況,與現在的狀況,倒是頗有相似之處,只不過現在的百姓還能勉強活下去,而那時候百姓實在是困頓不堪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安國拂袖道,“費中郎將如果沒有別的什麽要說的,那就到此為止吧。”
費仲拱手道:“臨來之際,振武節度使王灃讓我帶壹句話,希望接下來兩家能和平相處,為此,他願意將被俘的李波拱手送還。”
李安國冷哼了壹聲,並不言語,壹邊的曹信卻是勃然作色:“費中郎將,盧龍與我成德,沒啥可說的,兩軍對壘,妳死我活。王灃此人,我們卻是絕不會放過的。也請妳帶話給他,我曹某人曾在兩軍陣前,當著我那陣亡的外甥發過誓,要夷其九族。如果他放了李波回來,我便自打耳光壹回,只夷他壹族。其余的,便不用說了。”
費仲苦笑看著李安國,“李帥,李波可是妳的親侄子。”
李安國霍然站了起來,厲聲道:“別人家的兒子死得,我的兒子也死得,曹信的外甥也死得,憑什麽我的侄子就死不得?妳讓王灃看著辦吧。”
費仲臉色數變,終於還是平靜了下來。拱手道:“如此,費某便明白了。在座諸位,以前我們都是朋友,有些甚至是多年老友,但以後只怕便是不死不休之結局了。這壹次費某既然來了,還是想與各位再盤桓壹番,算是為舊年之誼作壹個了斷,不知我如上門,可還有我壹杯酒喝?”
曹信呵呵壹笑:“妳如來,酒自然有妳喝的,不過上了戰場,某家的刀砍妳的時候,可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彼此彼此!”費仲滿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