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壹十四章 惡名昭著
家父漢高祖 by 歷史系之狼
2023-9-25 22:36
劉長戲謔的看著面前的呂產。
“我過去怎麽沒有發現妳有這樣的才能?居然能說的賈誼啞口無言?”
“早知道就該讓妳來當國相啊。”
呂產露出了壹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這天下還有比自己更慘的人嗎?早些年為孝仁皇帝背負了諸多惡名,這也就算了,到了如今,還要為姑母來對付廟堂群臣。
呂產自然不會明白這種對峙的意義,他只是覺得姑母是想通過自己來對付賈誼等人。
而呂產在這方面的才能,跟賈誼比起來,還是存在了壹點點的差距。
他甚至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知道,讓他去跟賈誼,劉敬等人對線,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就在今天,他再次披甲上陣,對著賈誼,劉敬,蘇意,劉禮,太仆等人壹頓輸出……雖然結結巴巴的,好歹是將要說的給說了出來,成功的引發了壹次辯論。
而陸賈等人贊許的看著他,直呼他大才的時候,呂產心裏都是說不出的害怕。
面對劉長,他遲疑了片刻,索性說了實話,“陛下啊,其實這些並非是……”
“好了,不必多說。”
劉長直接打斷了他,輕輕搖著頭,“妳可莫要將群臣都當作傻子,誰不知道妳是受了何人的授意呢?既然大家都當作不知道,妳也沒有必要去明說,安心辦好這件事……妳這些年裏,雖然沒有太大的功勞,但是恪盡職守,倒也有資格往前壹步了,好好操辦這件事,撐到我四哥回來,定然會有賞賜的!”
“多謝陛下!!”
呂產急忙拜謝,倒也不怎麽激動,因他的身份,對高官厚祿也沒有那麽多的渴望。
在呂產離開之後,呂祿方才忍不住說道:“還不如讓我來呢,我這位兄長啊……記個詞都如此困難。”
“妳是我的近侍,本身又有那麽多的家產,妳上去反對稅賦改制,他人會怎麽想啊?”
“這倒也是。”
呂祿點著頭,隨即又說道:“不過賈誼這個改制,問題也不少,我覺得他很多事情都沒有想明白,拍了下腦門就做出了決定……弄出那般多的稅種,其中很多我聽都沒聽說過的,實在有失水準。”
劉長臉色壹黑,不太開心的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些稅種都頗為巧妙,包含各類,極為完善,不比原先那套壓榨百姓吸血的稅賦要好百倍嗎?!”
呂祿很是警覺,頓時察覺到了異樣,急忙解釋道:“臣是想說,賈誼的想法和思緒都很好,可是這具體操辦的時候,就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水準來,實在是有失水準,他這般的能力,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如何編出這般完善的稅種來。”
劉長果然大喜,“哈哈哈,跟在我身邊這麽久,妳的眼界倒是提升了不少啊,實話告訴妳吧!這諸多稅種的構想,都是朕親自告知賈誼的!他實在無法領略全部,故而執行起來就難免會有瑕疵,但是我們也不能對他責怪太多,除卻我的老師,很少有人能完美的執行的想法!”
呂祿並不奇怪,可還是做出了壹副很是驚訝的模樣來,“原來是陛下所提!難怪如此奇特!如此不凡!”
將這頭順毛驢哄開心之後,呂祿方才小心翼翼的說起了另外壹件事。
“陛下,晁錯外放也有壹段時日了……他將豐沛治理的很不錯,當地的豪強大族都被整頓幹凈,再也沒有聽到什麽魚肉百姓的事情,地方上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他還修建了幾處水利,連年政績都算是最高的,他給我寫了書信,詢問是否能回來……廟堂進行壹系列的改制,他這也有些坐不住了。”
劉長很是驚訝,“晁錯給妳寫信??”
“妳個內臣,怎麽還跟地方大員勾結了起來?”
“妳們倆也沒什麽交情吧。”
呂祿沈默了許久,方才說道:“陛下不記得了嗎?他前不久被太後賜婚……他的妻是我本家,還是很親近的未出五服的本家……晁錯在朝中沒有什麽好友,所有人都厭惡他,不願意讓他再回來,他找不到別人,就給我寫了書信……”
劉長這才想起了這件事,因為晁錯這個工作狂魔壹直都沒有成家,太後都看不下了,直接給了他賜婚,逼迫他成家。
而太後賜婚,往往都是會以自己的同族女賜之。
劉長也不知道,呂家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麽多的女兒,各地的諸侯王人手壹個,大臣們時不時也能得到壹個,這天下仲姓的女婿們倒是壹個比壹個強勢。
劉長皺著眉頭,沈思了起來。
晁錯這個人啊,當然是好用的,三公級的能力,可是這廝的缺點也太多,只是外放當壹次郡守,怕是不足以讓他將缺陷給彌補上啊。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妳不必再理會,若是晁錯再寫信來,妳就當沒有看到。”
“唯!!”
……
沛郡,相縣。
當初楚元王逝世之後,楚國的壹部分領地就被廟堂奪走,設立了沛郡,雖然分開了,可畢竟是楚國的老地,無論是文化還是習俗,都偏向楚。
按著楚國的風俗,又到了壹年壹度的祭祀儀式。
這種祭祀儀式很是古怪,官吏領著百姓們來跳大神,祈求得到鬼神的庇護,讓來年風調雨順,隨著這些年廟堂對鬼神事的打壓,當地官吏是不敢再領著百姓跳大神了,但是慶祝活動卻是完整的保留了下來,這些慶祝活動在後來逐漸成為了華夏諸多文化形式的先祖。
可這些與晁錯都沒有什麽關系。
晁錯此刻在郡守府內接見幾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自從晁錯來到此處後,這裏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作為大族遍地走的壹個地方,這裏的問題是很難解決的,但是晁錯這個人強就強在他不怎麽怕死,為了辦成自己的事情,他甚至寧願赴死……在他不要命的操作下,整個沛郡的大族都被嚇得瑟瑟發抖,那些平日裏橫行霸道的大族子弟再也見不到半個,搶占耕地,強搶民女也不再發生。
各地官吏多出身寒門,大族在當地的勢力不斷的被削弱。
大族各種反抗,卻是無濟於事,他本身就得到了皇帝的寵愛,加上又披了壹層呂家的關系,大族們對他是束手無策,而這個人又是屬於那種油鹽不進的人,軟的硬的都不吃,不為任何的誘惑所動,本身幾乎沒有缺點和軟肋。
到了最後,大族也想清楚了,既然不能把妳弄下去,那我們就把妳弄上去!
大族們開始積極配合晁錯的諸多政策,甚至主動幫助他,為他完成對當地的建設,例如縣學,沒錢辦?咱出錢!沒人?咱出人!
要辦醫館?好!缺多少醫者?我們都去給妳請!
要維護道路?我們來!
大族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甚至付出了很大的心血,他們也看的清楚,若是晁錯再留在這裏,他們遲早都要沒,連徹侯之家都被他弄得家破人亡,能花點錢將他送走,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乎,沛郡就迎來了非常奇特的壹幕。
當地的大族簡直就是全大漢最令人感動的大族了,他們自掏腰包,積極相應官員,幫著建設家鄉,拿出自己的耕地分給百姓,將耕牛拿出獻與官府,能做的他們都做了……就是劉敬來了,怕是都無法對他們下手,說不定還能跟他們談談心。
按理來說,大族們這般對晁錯,晁錯也當稍微扭轉點態度才好,可大族也沒有想到,晁錯是沒有心的。
他這個人說的好聽點是薄情,難聽點就是屬狗的。
大族們前來找他,說要為家鄉做出貢獻的時候,他笑呵呵的接受,可事情壹辦完,他就再次板著臉,不給好臉色。
但是大族也沒想過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討取他的歡心,只是想著給他弄政績,趕緊將他給調走!
沛郡在這些時日裏連年獲得第壹,各方面的發展都是突飛猛進,富裕程度都超過了梁國,晁錯的政績也是連年積累,可不知為何,廟堂就是遲遲不肯將他調走。
大族們後來才知道,不只是他們討厭晁錯,廟堂裏的那些人也很討厭晁錯。
好不容易貶到地方上的,為什麽要招上來呢?
晁錯輕輕抿了壹口茶水,看向了坐在面前的幾位貴客。
“壹個月內,我需要看到設計圖。”
坐在他面前的幾位貴客,正在是南邊負責運河工程的胡毋生和羅鏃等人。
他們這些時日裏壹直都在南邊轉悠,憑借著專業的知識,為南邊諸郡國設立出了很多便利的運河設計方案,南邊都在為這件事而忙碌著,壹旦運河成型,無論是糧食的運輸,還是民間交通,都能提升好幾個檔次。
面對晁錯,胡毋生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
“我們是奉陛下的命令前往南國,統籌運河之事,沛郡並不在其中……這裏的交通本就便利,何以要……”
還沒等他說完,晁錯就打斷了他,“胡毋生啊,這運河不是廟堂做,而是地方自己在做,妳們只是幫忙出草圖而已,這跟地域沒有關系,有這個實力的,哪怕是在夏國,想挖也就挖了,況且,我沛郡怎麽不算南?我們分明在長安之南!”
胡毋生皺起了眉頭,壹旁的羅鏃卻說道:“妳這個人為何如此無禮呢?”
“妳強行將我們帶到這裏來,讓我們為妳設計,若是我們非要計較,妳的行為就是挾持廟堂大臣……”
“妳們的職責就是設計!難道妳們是來南邊遊玩的嗎?!還說什麽挾持?”
晁錯板著臉,嚴肅的說道:“這不是為了我個人,而是為了此處的百姓,不可推辭!”
羅鏃還是頭次見到這麽請人辦事的,他更多的偏向做實事,不善辯論,悶哼了壹聲,也不說話。
胡毋生解釋道:“陛下讓我們往南邊那幾個國,是有自己的道理,這幾個國地域遼闊,與中原不通,人口也多,財富也足夠,故而能自己承擔這樣的大工程,沛郡雖然也不小,但是比起這幾個大國和大郡來說,還是有些太小,人力也是大問題,況且,對運河的需求也沒有那麽多,希望您還是多斟酌……”
晁錯認真的說道:“需求大不大,妳們並不知道,這裏的土地雖然沒有諸國那般遼闊,但是位置險要……另外,財富的問題,妳們也不必擔心,我們這裏的實力雖然不如楚吳,但是我們這裏的大族有很多,他們有著充足的財力和人力,拿他們來挖掘運河,是再合適不過了。”
“那就這樣吧,妳們現在就去設計,設計好了直接動工。”
晁錯揮了揮手,就讓他們離開了府邸。
走出了此處,羅鏃的內心極為復雜,他是既生氣又想笑。
“我過去對晁錯頗有耳聞,今日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對我們倒是很信任,就是這個語氣……胡毋公,我們怎麽辦?”
胡毋生也頗為無奈,“他說的對,本來就是地方動工,他既不要廟堂出力,那我們為他勘探壹番,也沒有什麽壞處,正好楚吳那邊都已經在施工,不需要我們過多的插手,那就聽他的吧。”
“不聽也沒有辦法啊,看他這意思,若是不幫他,怕是要被他當場給殺死了!”
“早知道就讓劉戊跟著我們壹同來了,劉戊不在,他是沒有半點的忌憚,我得給他寫信了……”
胡毋生臉色大變,“您可千萬不要這麽做,不,您得寫信,讓他不要過來!”
“啊??這又是為何啊?”
“您有所不知,這廝根本就不會忌憚楚太子,甚至,等楚太子來了,他的態度會變得更加惡劣,說不定就尋個什麽名義將楚太子給抓起來了……這廝的想法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您還是趕緊給劉戊寫信,讓他安心待在楚國,莫要來這邊了!!”
在羅鏃等人設計的運河工程裏,楚國是最重要的壹環,是整個運河的中心。
楚國此刻正在大張旗鼓的為運河的事情而忙碌著。
站在高地,遠遠望去,能看到無數民夫都被調動了起來,手持各類的工具,在官吏的催促下忙碌了起來。
劉戊在楚國,本來是想要去施工地點幫忙的。
奈何,他這些時日裏,壹直都是被困在楚王宮內,無法外出。
他的阿母看著面前這般黝黑的兒子,眼淚忍不住的流著。
“我可憐的孩子啊……”
王後對劉戊極為的寵愛,就是這種別樣的寵愛,方才造就了楚太子早年那無法無天的性格,劉郢客對此十分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我家長子多有出息啊,這般年紀,就已經總領這般大的差事,妳哭哭啼啼的做什麽?”
王後頗為不悅的說道:“看看他的模樣,看著比妳還要顯老,妳怎麽不去領這種好差事?妳倒是清閑,整日跟那些人吟詩作賦,可曾想過自己的兒子在受什麽苦?”
劉戊無奈的開口說道:“阿母,其實也沒什麽苦頭,這是壹個很好的機會,我過去壹直都是跟著老師學習,從未有過這般實踐的機會……”
父子兩人壹同來哄,王後的心情方才好了壹些。
“那妳要在什麽時候才能壹直待在楚國呢?”
劉戊遲疑了片刻,看了看阿父,不知如何回答。
劉郢客臭著臉,“這還需要問嗎?等我死的時候,他就能長期待在楚國了……妳要是實在等不下去,不妨試試下毒什麽的……”
劉郢客與王後的關系其實是很不錯的,王後瞪了他壹眼,罵道:“不許胡說!”
劉戊急忙將話題轉移了過去,“阿母,楚國眾人對我還是頗為忌憚,總覺得我還是過去那個紈絝子,這次來楚國,大臣們都紛紛躲避……等這次運河修建完成,我就能改變自己的名望,他們也就不會再這般對我了。”
劉郢客接過了話題,“妳個婦道人家,妳不知道,這運河乃是大事,比起當初的馳道都要大,修建完成之後,好處諸多,南邊徹底與中原相連,而楚國居中,這往來之利,對社稷是有巨大好處的,廟堂還在弄什麽改制,那些船只經過我楚國,可是要繳錢的……妳兒子有這般大的成就,妳還在這裏哭訴……”
看著阿父又將話題給帶了回去,劉戊壹臉的無奈。
“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是妳這次必須要多留在楚國,不許妳再離開了。”
“阿母,現在事情還沒有辦完,我的老師去辦大事了,我得去見他,幫襯壹二……他不善言辭,容易被人所欺,等我辦完了這些事情,我壹定回來陪著您,多陪壹會……”
從王宮走出來的時候,劉郢客的臉上滿是自豪。
“戊啊,妳大父向來有著賢君的名聲,他將楚國治理的極為富裕,如今楚國在我的手裏,我也當效仿妳大父,做出些事業來……往後,妳也不能墮了妳大父的名聲。”
兩人壹路走到了門口,劉戊點著頭答應。
劉郢客詢問道:“妳這次是要去哪裏?”
“沛郡。”
“老家啊……”
劉郢客笑著說道:“這樣吧,我們也許久不曾聊過了,我正好也沒事,就送妳去吧,雖說不能出國,但是送妳到邊界還是可以的,到時候,那邊的郡守也就不敢為難妳了,對了,那邊的郡守是誰來著?”
“是晁錯。”
劉郢客沈默了會,隨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妳壹路小心,我先回去陪妳阿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