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長孫府的家奴
天唐錦繡 by 公子許
2019-5-19 21:01
房俊是明白人,知道人家這是有私話要說,便要起身告退。
李道宗伸手攔住他,對那老鴇說道:“二郎不是外人,有何事但說無妨,勿需避諱。”
只是壹個態度,便讓房俊不得不感嘆李道宗為人處世的圓滑之處。簡簡單單壹句“不是外人”,便輕易得到房俊的好感,因為人家是李道宗啊,能得到李道宗的認可,尋常人怎能不為之欣喜?
而壹個老鴇,能有什麽機密的事情稟告李道宗?
惠而不費,壹個小手段,便能見識到李道宗的老練。
那老鴇猶豫了壹下,輕聲將原委道來……
卻是醉仙樓裏有壹名當紅的清倌人,名喚翠奴。人生得嬌俏秀麗不說,兼且天生媚骨,我見猶憐,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那壹筆王友軍的寫出來,纖勁清麗,有魏晉風韻,古雅純質,不失右軍筆意,端的是壹名才女。
如此才華橫溢又姿色絕倫,自然最求者猶如過江之鯽,其中便有壹位長孫府的管事。
這管事出手闊綽,兼且確實有幾分才學,為人也頗為雅致,甚得翠奴姑娘好感,時常手談幾局,吟詩作賦,相處極為得趣。這位長孫府的管事大抵是被翠奴的姿色才學所迷住,不止壹次表示想要為翠奴姑娘贖身。
翠奴姑娘卻只是笑而不語。
但凡翠奴這樣的清倌人,別看身入賤籍,卻偏生最是心高氣傲,最看不起那等賤籍之人。哪怕將來為奴為婢甚至嫁給壹個農夫平民洗盡鉛華,也絕不願意嫁給壹個家仆。
哪怕是長孫家的家仆也不行……
只是翠奴從事的這個行當便是迎來送往笑臉待客,對於那長孫家的管事即為拒絕,亦未應允,只是那麽應付著。
今日壹大早,那長孫家的管事再次來尋翠奴姑娘,聲稱已然得了壹筆錢財,願意為翠奴贖身,從此遠走高飛。
李道宗皺眉問道:“這翠奴的贖身錢,要價幾何?”
老鴇答道:“翠奴尚未至梳攏的年歲,京中的公子哥兒趨之若鶩,哪個不是壹擲千金?是以並未打算讓其贖身,自然就沒有贖身錢。不過,也不是沒有權貴之家看上這等出色的清倌人的先例,但贖身錢都是壹筆巨資,沒有個三五百貫,可不敢張嘴。”
說到這裏,房俊也感到好奇了:“區區壹個長孫家的家仆,能拿出這麽多錢為壹個清倌人贖身?那說明這人可不僅僅只有這些錢,這清倌人弄回家去,甭管是娶為正妻疑惑納為妾室,總不能讓人家下地務農吧?這養起來,又得是壹筆龐大的開銷,這長孫家還真有意思,壹個家仆也敢覬覦如此當紅的清倌人?”
“此人怕是來路有些不正,不過那也是人家長孫家的家事,吾等外人,何須理會?妳只需按照正常情況處理便是,若能贖身,便令其交上錢財,將人領走;若不合規矩,也勿需理會什麽長孫家不長孫家,難道本王還怕了他長孫無忌不成?”
李道宗也多壹事不如少壹事,即便此人貪墨了長孫家的錢財,與他何幹?犯不著替長孫老狐貍清理門戶,他倒是樂得看熱鬧呢!
老鴇聞言,卻有些猶豫,並未退開,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道宗有些不悅:“還有何事?”
老鴇看了房俊壹眼,壹咬牙,低聲說道:“那長孫家的管事,言語之間卻頗多古怪。他先是說奉了自家少主的命令,辦了壹件天大幹系的大事,又說這輩子都得遠走高飛,再也不敢回長安了……”
房俊心裏壹動。
長孫家的少主,那不就是長孫沖?
那個小白臉,能安排自家的家仆去做什麽天大幹系的事情?
對於長孫家來說,既然牽扯到天大幹系,那就是捅著天了……
捅著天?!
房俊陡然壹震,不可思議的看向李道宗。
李道宗也壹臉驚詫的往來,二人不約而同的目光交匯!
“不會吧?”
二人異口同聲說出這句話,便明白對方與自己的想法壹致。
最近生的大事,唯有魏王李泰被刺壹案……
可是長孫沖會派人前去刺殺李泰麽?
就算李泰死掉了,對他有什麽好處?
沒動機啊!
房俊揉了揉臉,耍無賴道:“啊……時辰不早,小侄有些困頓,這便告辭了,回家摟小妾睡覺……”
他雖然與長孫沖不合,樂得看長孫沖倒黴,但是此事涉及到天家,明智壹點還是遠離為妙。凡事壹旦牽扯到天家皇族,那便變了意味,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折騰進去,此乃智者所不為也……
他想抽身而退,李道宗卻不讓他如願。
“臭小子,見到麻煩就跑,妳也太不仗義了吧?”
“王爺誒!您是參天的大樹,小侄就是壹顆隨風倒的小草,跟您有的比麽?再是狂風驟雨,您自然屹立不倒,可是壹陣小小的妖風,小侄這腦袋就得搬家,所以,您看這……”
看眼房俊耍賴,李道宗瞪眼道:“此事已然已經被本王知曉,自然不能坐視,否則異日但凡有只言片語傳到陛下耳中,陛下會怎麽想?說不得,陛下會以為本王樂得看他的笑話……”
這只是壹種可能,但李道宗不能拿全家性命去賭這個可能是否會生。
房俊無語,原來您是怕我出賣您……
這事兒就算是他簽字畫押下保證,也難以消除李道宗的懷疑,所以李道宗才不讓他走。
誰都得對自己、對自己的家族負責,倒也不算李道宗缺德……
李道宗看房俊嚇得鵪鶉壹般,不由失笑道:“不過妳也不必如此害怕,正如妳所說,有本王擋在前頭,誰敢把妳如何?躲是躲不掉的,不如隨本王壹起見見這位長孫家的管事吧。”
房俊還能說什麽?
只得乖乖的跟在李道宗身後,打定主意不管待會兒聽到什麽,都爛在肚子裏……
*****
左衛大營。
軍帳內,壹盞蠟燭火苗閃爍,散著橘紅色的光暈,同是也散出裊裊的青煙。
現在市面上多得是質量上乘無煙的蠟燭,侯君集倒不是嫌貴,他只是不願意買那房家作坊出品的東西,憑什麽給房俊那棒槌送錢?
所以,他寧願被煙熏著……
侯君集用壹塊鹿皮將橫刀擦拭得雪亮,橫過刀身,在燭光下瞄了壹眼刀脊的反光,看了看薄如蟬翼的刀刃。這柄橫刀已然伴隨他多年,卻依舊光潔如鏡,刀刃連個缺口都沒有,顯然已有多年未曾飲血,橫刀的主人也已多年未曾親臨戰陣,沖鋒殺敵。
李元昌坐在壹邊,瞄了侯君集壹眼,眼裏全是鄙視。
文武全才的漢王殿下,看不起市井出身的侯君集是很正常的,與風花雪月的漢王殿下相比,侯君集難免市井氣息太重,粗鄙不堪,壹把刀子又什麽好看的?
就妳那破刀,與房家鐵匠鋪出品的百煉橫刀相比,垃圾都不如……
不過值此關鍵時刻,萬萬不能得罪這個狠人。
想到這裏,李元昌問道:“侯將軍這邊,可曾安排妥當?”
侯將軍哼了壹聲,傲然道:“整個左衛大營,都是某的人,只要某壹聲令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絕對不會有壹人後退半步!倒是長孫駙馬那邊,本帥很是擔憂。那神機營才是房俊壹手創建,部署之中頗多房俊的故舊下屬,況且有多是各家勛貴的子弟,是否能跟隨長孫駙馬沖鋒陷陣壹往無前?”
前些時日,長孫沖與房俊起了沖突,結果是房俊在神機營幾百人的隊伍之中,探囊取物壹般講長孫沖擒下,神機營的將士便那麽看著,任憑自己的主將被人家好生羞辱。
此事早已成為長安城的笑柄,對於長孫沖帶兵的能力,侯君集怎能不表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