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

韭菜東南生

歷史軍事

1642年,大明崇禎十五年壹月。 松山。 冬日的陽光冰冷的照射在山頂的皚皚白雪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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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以退為進

崇禎十五年 by 韭菜東南生

2022-1-10 19:57

  崇禎帝能堅持將現職官員中的逮賦者清理出去,已經算是不容易了,親族不許科舉,牽扯太廣,整個江南都有可能被席卷其中,為安定計,崇禎帝和內閣暫時將這條嚴厲的措施按下,也在情理之中。
  朱慈烺雖不滿意,但可接受。
  王之心抑揚頓挫,略帶尖銳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蕩時,群臣中有人皺眉,有人微微松了壹口氣,更有人悄悄瞟向皇太子,心想,真是太子向陛下求情的嗎?
  只有周延儒等有限的幾個重臣知道,這個事情從頭到尾皇太子都不知情,壹切都是陛下的定奪。
  “陛下聖明~~”
  等王之心念完聖旨,從周延儒以下的朝臣,都是躬身稱頌。朱慈烺也起身,雖然父皇事先並沒有同他商議,對聖旨內容他也不是太滿意,但能他理解父皇的苦心——只是便宜了那些江南士紳了,希望他們不要得寸進尺,繼續頑抗朝廷的追逮之策。
  “陛下,兵科張縉彥光天化日之下,在南京街頭被惡徒打成重傷,到現在已經兩月有余,但惡徒卻始終沒有抓到,臣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人在包庇惡徒?應天府尹究竟有沒有在做事?因此,臣彈劾應天府尹劉士禎怠忽職守,屍位素餐……”
  韓如愈出列。
  “臣附議。”
  禦史言官紛紛站了出來,不管收逮成績好的還是不好的,此時都站到了同壹戰線裏。
  很簡單,唇亡齒寒,兔死狐悲,如果張縉彥在南京被打,被南京官場壹直拖著,得不到壹個處理,明年他們言官再出京追逮,豈不是要遭到同等的待遇?
  內閣也知道情況的嚴重,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經派刑部和都察院官員到南京去督促了,即便如此,言官們今日也是要彈劾應天府尹劉士禎。應天府尹管南京的大小事,治安尤其是重中之重,張縉彥被打已經兩個月了,但兇徒始終沒有抓到,劉士禎責任難逃。
  朱慈烺臉色凝重。
  毆打張縉彥的兇徒已經抓到了,但只是在地的兩個醉酒地痞,和追逮毫無關系,現在這個消息還沒有傳到京師,壹旦傳回,言官們必定嘩然。應天府尹劉士禎是天啟二年的進士,是壹個在宦海沈浮十幾年的老官吏,他不會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更知道朝廷壹旦震怒,他壹定是被問責的第壹對象,為自保,他比言官們更想抓到兇手,但案件卻遲遲沒有進展,明顯就是遇到了強大的阻力。
  言官們未必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們依然要彈劾劉士禎,
  誰讓劉士禎頂不住壓力呢?
  對言官們的彈劾,崇禎帝是認可的,對應天府遲遲沒有抓到兇徒,心中也是憤怒的,不過他並沒有當朝處罰劉士禎,而是依照規矩,交給都察院和吏部調查。
  “下壹個吧。”崇禎帝微微有點疲憊。
  周延儒再次出列,這壹次說的是建虜入塞,薊州之東永平等地被人建虜大軍燒掠,已經變成壹片焦土,永平和玉田缺少糧食和衣物,如何讓百姓們過了壹個安穩的年,是內閣的責任,戶部雖然竭力調糧,但仍然有很大的缺口,如何補足缺口,不讓永平和玉田有餓死凍死出現,是壹個棘手的問題。
  現在的問題,不是缺銀子,而是缺糧,因為隆冬運河冰封,每日需要鑿冰行船,南糧北運很困難,縱然有銀子,也買不到相應的糧食,朝廷現在只能拆東墻補西墻,從北方各省騰挪。
  原本,這是壹個整頓京師糧市的好機會,但朱慈烺想了想,忍住了——就算他提出此議,最後執行的也壹定不會是他,而是其他朝臣,如果那樣,反倒是礙手礙腳了,於是朱慈烺緘默不言。
  群臣議了壹下,卻也沒有議出壹個所以然。
  而對京師糧價可能的波動,沒有壹人提起。
  接著,是關於揚州鹽案的處置,左懋第在揚州查鹽遲遲沒有進展,周延儒和內閣都認為,揚州鹽案非壹日所能查清楚,而年關已到,所以朝廷決定召左懋第回京訴職,就揚州查鹽遇到的問題,當面向陛下和朝廷稟明——召回左懋第有兩種結果和可能,壹種就是不了了之,船過水無痕,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壹樣,再後不會再查;另壹種則是以進為退,撤回欽差,令兩淮的鹽商和不法官員放松警惕,而朝廷卻暗中收集證據,等待機會,壹舉拿下。
  就朱慈烺對周延儒的了解,他知道周延儒秉持的壹定是前壹種態度——周延儒治國,以穩為主,或者說,他最優先考慮的是自己的首輔位置,如果兩淮鹽案擴大,牽扯到壹些不該牽扯的和他關系密切的人,他首輔的位置恐怕就會被動搖,因此周延儒從心底裏不願意看到兩淮鹽案有什麽大突破。
  接著又是河南賑災、陜西流賊、山西地震,地方督撫的壹些異動,年十五之前的壹些安排,零零總總,又花去了差不多壹個時辰,就在朝議差不多,眼看就要結束之時,吏科給事中馬嘉植忽然站了出來:“陛下,臣有本。”
  崇禎帝點頭。
  “臣之本,乃是問虜寇阿巴泰要如何處置?臣聽聞朝廷有意拿阿巴泰去換洪承疇和祖大壽,臣以為,期期不可!”馬嘉植肅然。
  朝堂登時就鴉雀無聲。
  周延儒皺起眉頭,轉頭看了馬嘉植壹眼,今日早朝之前,他已經知會過各級言官:太子之事,陛下已經有懲處,罰太子抄三遍《皇明祖訓》,因此今日早朝,誰也不要提太子之事,免得君父憂心,何況經過剛才的敲打,言官們的士氣已經低落不少,原本以為今日朝議應該能平穩渡過了,但想不到這馬嘉植居然還是跳了出來。
  馬嘉植看到了首輔冷冷地目光,不過他卻絲毫不懼,依然挺胸擡頭,望向禦座上的崇禎帝。
  朱慈烺心中苦笑,馬嘉植追逮賦是壹個好言官,但對遼東形勢的認識,卻好像還停留在書生意氣。
  禦座上,崇禎帝的臉色猛地就沈了下來,冷冷道:“妳到底想要說什麽?”
  馬嘉植卻是不懼,昂著頭:“臣要說,用阿巴泰換取洪承疇和祖大壽是第壹錯,釋放祖澤潤是第二錯。”
  “今日不議此事,退……”
  崇禎帝登時大怒,站起來壹揮袍袖。
  朝字還沒有說出來,就見坐下禦前小桌子後面的皇太子忽然站起,走到禦臺前,向崇禎帝拜道:“父皇,兒臣有些話想對諸位先生說。”
  崇禎帝臉色壹沈,目光裏有惱怒,意思是:朕已經替妳擋住了,妳又何必再站出來?
  父皇的心意,朱慈烺自然是明白的,但他更明白的是,這件事靠躲是躲不過去的,必須正大光明的應對,如此才有可能說服群臣,最起碼不要讓群臣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以免壞了遼東的大計,不然此次永遠不可能平息,時不時就會被人拿出來。
  父皇的臉色,朱慈烺看的清楚,但他還是躬身,目光溫和但又倔強的望著父皇。
  崇禎帝在心中暗暗嘆口氣,重新坐下,面無表情的點頭:“說吧。”
  朱慈烺轉對群臣,先朝馬嘉植點點頭,馬嘉植趕緊躬身行禮,雖然他對太子私自放俘之事有所不滿,但並不表示他對本人有什麽太大的意見,不說太子擊退建虜的功績,只說大明朝國本第壹的傳統,就令他不敢對太子有任何不敬——其實未必不是壹種掙紮,但自以為心憂天下,為社稷為朝廷的理想最終還是令他站了出來,指出太子的僭越之處。
  朱慈烺環視群臣,緩緩道:“我知道諸位先生對換俘之策頗有疑慮,擔心的不過就是洪承疇和祖大壽被換回來之後,可能會對遼東軍心有所影響,另外,阿巴泰是虜酋黃太吉的兄長,輕易縱放回去,我大明就少了壹張應對建虜的王牌,還給人壹種示弱的感覺。但在我看來,任何事情都是壹體兩面,只要利大於弊,有利我大明朝,有利於遏制建虜的兵鋒,我大明就應該堅定不移的執行!”
  “阿巴泰雖然是黃太吉的兄長,但就他在建虜的重要性,怕是連多鐸的十分之壹都比不上,這樣的人,留在我大明,對我大明並無多少的益處,唯壹能有的,不過就是面子而已。”
  “數十年來,我大明和建虜在遼東交鋒無數,大戰更有數十度,但敗多勝少,究其原因,除了我們對建虜不了解,而建虜對我們知之甚深之外,另壹個原因就是,我大明始終沒有放下兩個字,那就是面子。”
  “但真正的面子又豈是壹個阿巴泰就能掙來的?只有勝利,源源不斷的勝利,才是我大明真正的面子,而留下阿巴泰,無益於我大明的勝利,反倒是洪承疇和祖大壽留在建虜,對我大明的勝利,會是壹種巨大的阻礙。諸位先生知兵事的有很多,但拋開人品,只論用兵,強過洪承疇的怕也不多……這樣的人,我大明必須想方設法的把他帶回大明,而不是讓他為建虜出謀劃策!”
  “洪承疇和祖大壽壹個是我大明重臣,壹個是遼東大帥,壹文壹武,身負國恩,但卻屈膝投降建虜,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換回來,用國法軍紀進行處置嗎?”
  “但凡有壹絲可能,我大明都要和建虜換俘,而不是拘泥於面子,卻丟失了實際的利益。”
  “更不應說,遼東戰死將士的累累白骨,還暴露野外,風吹日曬,淒雨冷溝,讓他們入土為安,立祠祭祀,是朝廷不可逃避的責任。”
  “而建虜入塞失敗,氣焰受阻,正是商談此事的好時機。”
  “因此,向建虜派使,商議遼東英靈的回歸和換俘勢在必行。”
  朱慈烺溫和但卻堅定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說的激動處,他情緒微微有點波動,眼眶也有紅。
  群臣鴉雀無聲,靜聽他所言。如果說,半年之前,朱慈烺剛剛上朝時,朝臣還把他當是壹個小孩,是壹個亟待學習治國能力的儲君,但時至今日,當太子連敗李自成和建虜之後,朝堂上下,再人敢小覷他,現在,很多朝臣擔心的不是太子年幼尚沒有治國的本事,而是擔心太子太過聰明,少年掌兵不知收放,從而逾越了分際。
  而不通過陛下和朝廷,就釋放祖澤潤,就是其中之壹。
  雖然說,大明朝對藩王嚴管,對國本壹向寬容,但在言官們看來,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逾越的。
  也因此,馬嘉植的諫言明著說換俘,實在是在表達對太子釋放祖澤潤的不滿。
  朱慈烺當然明白群臣的擔心,於是說到最後,他拱手向群臣行禮,誠懇說道:“但本宮太急切了,沒有恩請陛下和朝廷同意,就釋放了祖澤潤,是考慮不周,罪在本宮,造成諸位先生的困擾,本宮深表歉意……”
  說完,向著群臣環環壹鞠。
  群臣都是吃驚,雖然皇帝和太子向大臣行禮並非什麽稀罕事,周延儒此次重為首輔,第壹次覲見崇禎帝時,崇禎帝甚至深躬稱先生,並親自將周延儒送出殿外,不過在朝堂之上,在這象征帝國權力核心的文華殿中,皇帝或者太子向群臣深鞠,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加之,皇太子說話沈穩而誠摯,目光望著眾臣,非常有感染力,殿中群臣都有被觸動的感覺。
  不過這並不表示群臣都被太子所動了,十年寒窗到三榜進士,再到現在的朝廷二品三品,每壹個都是千錘百煉,不會輕易為別人的言辭所動,即便是皇太子也壹樣。
  但群臣還是驚異,尤其是馬嘉植,急忙向太子回禮,口中急道:“殿下不可……”
  而不等他們直身,太子已經轉向崇禎帝,撩袍跪倒:“父皇,兒臣思慮不周,造成朝臣困惱,罪責都是兒臣,兒臣自請罪。請罰俸壹年,減去壹百東宮宮女和用人……”
  聽到此,禦座上的崇禎帝勃然色變,群臣更是大驚,東宮的太監宮女和奴婢,都是有規制的,雖然可以略微減少,但規制裏的人數絕不能少,尤其是不能被朝廷下令,減縮東宮用人。雖然大明沒有廢儲的傳統,但歷朝歷代,廢儲的第壹步就是壓縮東宮的權力,縮減東宮規模,甚至禁足東宮,令東宮不得出門,殿中的所有人,從禦座上的崇禎帝到下面的七品言官,都是熟讀史書的大家,對歷史上的廢儲都太了解了,朱慈烺的請罪壹出,他們立刻就想到了那兩個不祥之字:廢儲。
  也因此,所有人才大驚之色。
  不可能廢儲,殿中朝臣包括提出諫言的馬嘉植也絕不敢有壹絲壹毫的廢儲的心思,但太子的自請罪卻好似在往那個方面推。
  “殿下不可,臣有罪!!”馬嘉植驚的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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