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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月關

歷史軍事

  他世襲罔替,卻非王侯;他出身世家,卻非高門。作為六扇門中的壹個牢頭兒,他本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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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聽妻入獄

夜天子 by 月關

2018-8-31 20:55

  葉小天入獄,偏又罪名不明,立即在葫縣引起壹場軒然大波。先是羅巡檢、顧教諭等人過來探問消息,他們畢竟是官場中人,雖替葉小天打抱不平,但是聽說批捕令系出於南京刑部,且此事關系到京裏壹位大人物,雖然心中憤憤,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怏怏告辭。
  但隨後趕來的洪員外和葫縣壹眾士紳就不是那麽好說話了,縣裏要做點兒什麽,離不開他們這些人的支持,尤其像洪員外這樣的大善人,三不五時就會捐壹筆錢,對財政困難的葫縣來說,這樣的財神爺是他們不敢得罪的。
  然而此事哪是花知縣能做得了主的,他也正郁悶著呢,便把這些人推到徐縣丞那兒,正得意洋洋的徐伯夷頓時也被弄了個焦頭爛額。對這些人,他不好說重話,又無法再推到別人那兒去,只能好言好語地安撫,說些朝廷壹定會查明真相,不冤枉壹個好官,也不枉縱壹個惡人的屁話。
  他這麽做也是沒有辦法。如果惡語相向得罪了這些人,他們擡腿就走,以後征收錢糧他們不配合,縣裏缺錢他們不捐款。那麽,錢糧征不上來,政績就無從說起,他們不捐錢,縣衙裏上下人等都會怪罪到他的頭上,他還如何為官。
  徐伯夷說的口幹舌燥,好不容易把這些人打發走了,羅大亨和高涯、李伯皓又帶著大批的驛夫跑到縣衙門前來請願了,這壹回連王主簿也無法置身事外了,花知縣帶著徐縣丞、王主簿親自趕到衙前接見,好說歹說剛把這三位爺送走,高家寨和李家寨寨主又趕到了葫縣縣城。
  這兩位大爺是葫縣最大的兩個部落首領,他們壹個眼神壹個動作,就能決定葫縣安定於否,花知縣哪敢怠慢,正好王主簿和徐縣丞也在,壹個也別跑,花知縣拉住他們兩人,又硬著頭皮接待高李兩位寨主去了。
  此時,已是暮色蒼茫。
  葫縣大牢,最西邊近城墻處,有壹條狹窄的只容壹輛小車通過的道路。這條小路正通向葫縣大牢的西院墻內廚房位置,再往前就是死胡同了,因此並無人行走,小道上滿是蒿草,再加上高大的城墻遮擋,陰暗潮濕。
  蒿草叢中,有兩道明顯的車輒,大牢裏的垃圾、泔水桶等物,就是從這裏運出去的。因為年代久遠了些,除了每日運送垃圾的車子,甚至沒人記得這裏還有條路。
  此時,高小六兒挎著刀,正站在那角門兒外,眼巴巴地望著黑漆漆的胡同外面,他壹手提著燈籠,壹手攥著荷包兒,滿臉哭相。此時的高小六兒腹脹如鼓,好象懷胎八月的婦人。
  高小六兒自從得了太陽妹妹送他的那只荷包兒,就發覺身體有了些異樣,他壹天下來要跑八九趟茅廁,瀉得腳軟,可是肚子卻迅速地脹鼓起來,簡直是莫名其妙。
  到後來,小六兒也意識到他拿的荷包有問題,這時他才想起關於苗人和蠱的許多傳說,驚恐之中的小六兒趕緊把那荷包兒遠遠丟開,結果荷包壹離身,登時腹痛不止,簡直絞斷了腸子壹般的痛。
  無奈之下,小六兒只能把那荷包再撿回來,說來也是奇怪,那荷包壹到手,腹中痛楚立即平靜下來,可是腹瀉與腹脹這兩樣本來絕不該同時發生在壹個人身上的怪病依舊不見減輕,再這麽下去,他不瀉死,也得脹破肚皮而亡。
  高小六兒此時已經認準了必是那個俏美可愛的小苗女下蠱,連忙告了假,趕到葉典史府上求饒,太陽妹妹壹口承認,就是她下了蠱,但是想讓她輕易解了蠱毒卻是萬萬不能。
  太陽妹妹給了他壹點藥,暫且解了他的腹瀉之癥,然後如此這般吩咐了壹通,小命懸於人手的高小六兒無可奈何,只是乖乖答應下來。
  此時他正在等候太陽妹妹,過了壹會兒,黑漆漆的小巷盡頭出現了壹道人影,高小六兒精神壹振,連忙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
  葉小天盤膝坐在牢房裏,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廊間壹盞燈,發出昏暗的燈光。
  不要說縣丞,就算是縣令,也沒有權力把他抓起來,批捕的命令必是來自上頭。可葉小天反復思量,始終想不通自己能犯下什麽通天的大案叫人拿住把柄。如果是他曾經冒充典史壹事,那麽被抓的不應該只有他壹個,如果是蘇循天那樁人命官司,同樣不該是他壹個,此事太也蹊蹺。
  正因事出蹊蹺,所以他心中坦然,並不驚慌。正所謂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官府不可能拿住他的什麽罪名,暫且靜觀其變吧,這應該只是壹個誤會。
  葉小天安慰著自己,打個呵欠,正想躺下休息壹陣,遠處突然有壹陣腳步聲傳來。葉小天警惕地擡頭望去,就見壹個身材瘦小的獄卒提著壹盞燈籠慢吞吞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壹個身材稍高的黑衣人,那人穿著壹件連體的黑袍,頭低著,連臉面都遮了起來。
  葉小天壹見異狀,先是警覺地抓起了手中的鐵鐐,待見那襲袍子,卻又陡然壹喜:“那是冬長老的袍子,冬長老來探望我了?”
  自從上次牢墻被擠破事件發生後,花晴風痛定思痛,終於撥了壹筆款子,把葫縣大牢修整翻建了壹番,如今比原來寬敞了許多,再加上現在沒有那麽多犯人,葉小天又被刻意與其他犯人隔開,所以這壹片兒就只住了他壹個。
  高小六快走到牢房前時停住了,回首對身後的黑袍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就見長袍逶地的黑袍人輕輕點點頭,高小六便往牢前走來。牢門“嘩啦”壹聲打開了,葉小天是被當作重犯看押的,戴著手銬腳鐐,行動不便,是以坐在那兒未動。
  高小六走進牢房,咳嗽壹聲道:“葉典史,妳家娘子來看妳了。”
  葉小天壹呆,驚訝地道:“我娘子?我哪……”
  剛說到這兒,葉小天突然閉上了嘴巴,他忽然意識到,既然有人要見他,又是對獄卒這麽說,很可能是為了方便有個合適的身份進來,這時怎能戳穿,他也正想知道外界的情形呢。
  高小六板著面孔,壹本正經地道:“以我朝憫囚之制規定,典史大人您尚無子嗣,所以特允妳娘子入獄,夫婦好合,若能留下壹子半女,也是妳的福氣。咳!葉典史,妳好自為之吧。”
  高小六說到這兒,轉身又走了出去,往牢門口壹站,下意識地彎了彎腰,向那黑袍人討好地招招手,黑袍人便姍姍地走過來,彎腰邁步進了牢房。高小六兒把牢門壹鎖,壓低聲音道:“壹個時辰,只有壹個時辰,否則夜間巡戈的人來了,我也不好交待,妳們抓緊時間。”說完,高小六兒把鑰匙往腰間壹掛,轉身走開了。
  葉小天當初是天牢獄卒,雖然關進天牢的都是京官高官,那些人能做到那樣的高位,個個年紀壹把,早就有了子嗣,所以不曾遇到過“聽妻入獄”的事兒,但他也聽說過的,這時不免就有些茫然。
  “聽妻入獄?那我已經被判了死刑了?好歹我也是個朝廷命官,怎麽可能尚未審問便判了刑?還有,我這娘子是誰,我那府裏……難道是哚妮?”
  葉小天突然想到了太陽妹妹,他霍然望去,卻見那黑袍人陡然拔高了壹截,似乎方才壹直是彎著腿的,這時才突然站直,緊接著那人壹撩黑色的頭罩,葉小天愕然叫道:“老毛!”
  面前這人壹臉的絡腮胡子,豹頭環目,可不正是毛問智。毛問智沖上前來,激動地叫道:“大哥,俺可見到妳了。”
  葉小天奇道:“老毛,妳怎麽扮成這副模樣,對了,外邊怎麽樣了,我究竟因何入罪?”
  毛問智壹呆,道:“大哥也不清楚犯了何罪?”
  葉小天搖搖頭道:“我正壹頭霧水。”
  毛問智撓了撓頭皮,道:“我們四處打探,也不知道。不過,那徐伯夷逢人便講,說大哥妳這回死定了。”
  “徐伯夷!”葉小天眸中閃過壹絲恨意,如果說之前與徐伯夷鬥法,爭的只是在葫縣官場上的話語權,這壹次徐伯夷刻意加害,使他鋃鐺入獄,這就是妳死我活的仇恨了。
  毛問智道:“哎呀,先不說那麽多,大哥,妳快脫衣服。”
  葉小天嚇了壹跳,戴著鐵鐐的手下意識地往身前壹護,駭然道:“脫衣服幹什麽,妳……聽妻入獄,卻也不該是個男人啊?”
  毛問智道:“嗨!聽什麽妻入什麽獄啊,大哥想生,出去了自管隨便生。快脫衣服,咱倆換了衣服,我頂替妳,妳扮成我出去,放心,方才那獄卒沒見過我的樣子,妳只要捏著嗓子扮成女聲,壹定能蒙混過去。”
  葉小天舉了舉手銬腳鐐,道:“我這樣子……”話猶未了,毛問智已經從袍下亮出壹件奇怪的黑鐵所鑄的像鉗子似的東西,“嘿嘿”笑道:“用這玩意兒,都能撬開。”
  葉小天搖頭道:“我出去,換妳留下?就算出得去,我也不能做這種事。”
  毛問智激動地道:“大哥,俺老毛沒啥本事,跟了妳之後,吃香的喝辣的,過得比豬都快活。現在人家要拿咱當豬宰了,那就該俺來當那頭豬。反正俺坐牢都坐習慣了,不打緊的,他們總不會殺了俺。”
  “那也不行!”
  葉小天剛剛說到這裏,壹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高小六又氣急敗壞地回來了,後頭還跟著另壹個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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