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鏡

減肥專家

修真武俠

開春的季節,天氣還是冷的。山林間的夜風嗚嗚作響,吹進只剩半邊大門的道觀正殿,卻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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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天人相搏 驚鴻壹現

問鏡 by 減肥專家

2023-4-22 10:52

  余慈居於中天,對魔潮以及九宮魔域“深淵”裏的變化,有那麽壹絲感應,不過更多還是因為心魔大劫湧動,心中壓抑,對其起落之勢,有大概的了解,更深層的東西,壹時也是細辨不能。
  更何況,當下,參羅利那擠占了他絕大部分註意力。
  這頭已經在真界邊緣地帶折騰夠了的大蟲子,開始了壹往無前的沖擊。
  單純由玄門體系衍生的神通,對它造不成什麽致命的傷損,只將其周圍漸漸濃郁起來的渾濁煙霧區域,掃滅壹些。
  問題是,在真實之域上,這些形若煙霧的法則區域,其飛濺的法則碎片,在魔潮中壹刷,往往就是火瘟、刀蟻這些魔物的虛影,猙獰翻滾,隱沒不見。
  至此余慈怎麽可能不知道,參羅利那在打什麽算盤!
  可是,就算明白無誤地了解,他也很難做出正確反應。
  參羅利那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長空血痕延伸。
  參羅利那斬出的血光,切過由諸方天域組合而成的玄門體系,勢如破竹,中途多達七處大小不等的天域,層層虛空阻隔,都不能使其速度有明顯的下降,任其直入中天,和心象明月碰撞。
  “嗡!”
  劇烈的震蕩音波裏,余慈低咒壹聲,雖然他現在正處在壹個非常玄妙的“渾化”狀態中,可當參羅利那血光斬過,屬於形神結構的痛感,還是清晰呈現出來。
  這壹刻他的感覺就像是被在火上烤得滾燙的刀子切過,而且是被捅了壹個透心涼。
  明月之上,都顯現血痕,乍看去,簡直就是被斬成兩半。
  事實上,真實之域的神臺,真的出現了裂紋,即使很快彌合,可自此刻起,中天明月之畔,再沒有壹刻安定的時候,強橫意念排空而來,道境天宮搖動,真實之域的神臺壹次次被血光斬裂,而且壹次比壹次來得容易。
  真實之域的法則領域鋪開後,余慈的防護壹刻都沒有放松過。
  出現這種局面,只能說明,參羅利那找到了破壞“道境天宮”的高效辦法,它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它還借此證明了:我有能傷到妳根本的能耐,妳沒有!
  確實沒有……暫時。
  看到他這邊局勢被動,八景宮方面,試圖從“葬星”方向轉移,為余慈提供防護,但被余慈拒絕了。
  現在的玄門體系,結構上更傾向於上清三十六天,最高效的整合力,也還是在余慈這邊。
  八景宮要想在壹界範圍內,演化“八景三十六天”無上神通,暫時是不可能的。
  如此壹來,八景宮雖然有五六位地仙大能,依靠雲外清虛之天,面對參羅利那侵掠如火的攻勢,也只是守備有余,反擊不足,根本無助於解決現在的被動局面。
  而這種情況持續得久了,“葬星”那邊的局面很可能會迅速失控,甚至七祭五柱、六道輪回也難說不會反復。
  已經讓參羅利那搶占了主動,難道還要被它徹底搞崩掉大局嗎?
  對余慈的“自信”,八景宮顯然是有些遲疑的。不過掌控八景三十六天的辛乙,倒是魄力十足,只簡單道了句“撐不住了就說壹聲”,繼而便親自出馬,投向“葬星”所在區域。
  此時,余慈雖是受到壓制,明月神通還在發揮著效力,繼續深照“外道魔國”體系內部,那裏面發生的壹切,也都在清晰呈現。
  比如,在最深層的葵陰魔巢中,有數具種屬不同,卻正在迅速發育的外道魔頭,此時已經快要到了某個臨界點,觀其形貌輪廓,分明就是輔助參羅利那,縱橫域外無邊星空的幾位得力幹將。
  參羅利那將他之前的“外道魔國”化為“種液”之時,也是將這些得力手下,壹並添了進去。
  如今受“葬星”的巨大能量灌註,這些名震域外的強者,已經開始逐步復蘇,壹旦真的破殼而出,外道魔國將迅速攀升到鼎盛階段,再無人能制。
  其實,就是現在發力,都有些遲了。
  參羅利那大膽出擊,就是卡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也是對“外道魔國”體系,有著充分的信心。
  當然,它對自己更有信心:
  擊破中天明月,伐去淵虛天君的整合神通,整個玄門體系都將變為壹盤散沙,再沒有翻盤的機會!
  此時此刻,整個真界的修士都能看出來,壹直懸照中天的明月,在參羅利那的攻勢之下,已經是搖搖欲墜。
  原本明澈的月光,部分都被血色所汙,魔潮翻卷,便如厚重雲層,隨天風激蕩,望月而來。
  前端的煙雲,部分已經拂過明月表面,在月光照耀之下,也分出輪廓層次,就像是妖魔的手臂,將欲擒拿。
  對此,余慈視若無睹。
  真實之域的“神臺”,現實層面的明月心象,在這壹刻,都不足以成為幹擾他心誌的因素。
  在他心中方寸之地,留著壹片“空白”,那是他在這種“渾化”狀態中,臨時尋找到的壹塊畫布,也可以稱之為“符紙”,此刻就有壹道筆鋒,在上面仔細描畫。
  筆鋒勾勒的法度,便如工筆做畫壹般,細致謹慎。
  每壹筆落下,“墨跡”本身,便是無數抽象線條拼接而成,循筆鋒法度,卻是顯現出無數拼合的可能,另有經文音韻,環繞其外,諸天虔誠玄門信眾,耳聞心應,均與共鳴。
  真文為墨,道韻加持。
  這是直接用“真文道韻”顯化符箓。
  以前余慈也不是沒用過,太壹斬邪符壹脈的“青蓮法劍”,就是由此而來。
  可這壹回,他重新描畫的,就不只是符法神通的級別了。
  隨著輪廓漸漸清晰,法度勾勒明確,余慈開始有些恍惚,驅役的力量無窮無盡,但他的註意力開始渙散。
  明明是思路清晰,筆鋒穩健,但整個人都像是抽離出去,只有小部分心念,懸在這方寸之間,而絕大部分意識,都是進入了壹個極其廣闊的層面,與無窮盡的信息相接。
  便在余慈用半好奇、半淡漠的古怪心思,體會這份奇妙感覺的時候,某個聽起來縹緲不實的聲音,切入進來:
  “冷靜!”
  這壹聲過後,感覺才變得真實了些,也讓余慈辨識出來,這是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影鬼。
  “冷靜下來,量入為出!”
  影鬼其實用尖銳的意念提醒。
  說是“量入為出”,其實余慈沒有後繼乏力的感覺,影鬼所說的也不是所謂的“力量”。
  余慈的心象明月高懸,從壹界資源的汪洋大海中提煉出來的能量,說是無窮無盡並不為過。
  可余慈的心念意誌是有極限的、認識是有極限的、境界也是有極限的,限制了他的輸出方式,也限定了他的承載力。
  如果僅此而己,也還罷了,要麽就是突破、要麽就是憋著,別無他途。
  可問題在於,余慈多番磨礪之後,形成了極高的認知水準,也就將這個“極限”的突破口,從正統的境界和形神結構上移轉出去,定在而是在更玄妙的層次上。
  道韻悠悠,心神俱化。
  那個熟悉的感覺又來!
  影鬼的警醒就像鉤子,硬把余慈扯回,又是只差壹線,就要“合道”了。
  而這次脫離,余慈卻不像之前那般心有余悸,“畫布”上的圖像勾勒,依舊在進行之中,此時已近尾聲。
  由於現在余慈的狀態比較特殊,影鬼壹時也沒有發現異象,只是惱道:“妳搞什麽鬼啊,就算妳也有心魔大劫牽著,可是魔潮已經在蕭聖人那裏‘吃壹塹’,難道不會再‘長壹智’嗎……餵,妳有沒有聽我說話?”
  余慈確實是聽著的,他心神掃過真界,亦有所感。
  九宮魔域之中,八帝魔主此時絕大部分神通法力,是落在蕭聖人身上的,不過余慈註意到,其中寂妙魔主仿佛得道高僧壹般的宏偉法相,正眼觀鼻、鼻觀心,寶相莊嚴,可其中的心神牽系,分明已不尋常。
  剛剛,那邊似乎還真的助推了壹把。
  對此推論,余慈心神淡定,既然選擇了這種做法,冒險就是必然的。
  這壹場“合道”的危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雖然只是最糟糕的打算。
  不冒險,怎麽可能承擔得起他當前的角色?
  現在只希望結果能夠讓他滿意!
  不理會影鬼的嘮叨,余慈意念頓挫,最後壹道筆鋒落下。
  壹直在虛空中回蕩的道韻之聲,真正清晰起來:
  “上象巍峨,真元恢漠。大悲大願,大聖大慈,勾陳上宮,天皇大帝!”
  勾陣帝禦!
  影鬼這才明白余慈之前是在做什麽,可這時候,他也只能眼看著這具威嚴帝禦法相,自明月中出來,巍然升座。
  太霄神庭中,四禦之位,除紫微之位,由余慈自領之外,玉皇、勾陳、後土,都由楊祖等三位地仙遺骸鎮壓。這只是在沒有地仙大能鎮守之時的權宜之計,是給法度壹個流轉依存的根基,還要由余慈喚出法相,才能真正顯化神通。
  這就造成了法相與本體脫節,抗壓能力較弱的問題。
  可這次,情況不同了。
  “又來!”
  看到曾被極祖壹擊打滅神通法相的勾陣帝禦,重新顯化於虛空,依舊法相威嚴,黑底長卷的萬神圖迎風招展,參羅利那沒有看輕,沒有諷刺。
  到它這個境界,最起碼的判斷力是要有的。
  這座勾陳帝禦法相,和之前的明顯不是壹回事兒。
  至少,隨著法相顯化,真實之域的道境天宮,乍看還是那番模樣,但法則的組合構建,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同樣的斬擊過去,簡直是撞上了銅墻鐵壁,其“硬度”可謂是十倍、百倍地提升,分明從恢宏壯麗的勝景,變成了森嚴厚重的堡壘,功能的變化,實是天翻地覆。
  尤其當真實之域的法則領域變化,投影到各個天域,參羅利那就發現,自己似乎是遇到了麻煩。
  狂飆突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減緩。
  參羅利那就琢磨,如何針對性地變化手段。
  可這時,真實之域上,萬神圖長卷舒展,不再有神明顯化,卻是有無邊渾茫煞氣刷落。
  相應的,在真實之域、現實層面,和合如壹的參羅利那巨軀,有血光上沖,與煞氣相激。
  這壹次對沖,中天元氣潮汐激蕩,固然明月搖動,卻也將已經覆蓋上來的魔潮,吹得七零八落。而潮汐之中,勾陳帝禦法相明滅不定,但每壹次明滅變化,都有奇妙文字,法相內外流動,重聚元氣,層層運化,最終重新凝實。
  至於參羅利那,整個身軀都是劇顫壹記,周圍如煙似霧的十三外道法則區域,直接就給打得崩了,又在無窮盡的煞氣中滅頂。
  魔潮雖是奔湧往來,卻也沒有“救”下多少,反而是被煞氣洪流沖刷,天魔死傷無數。
  參羅利那晃晃腦袋,巨軀之上,血光層疊,穩住氣機,卻也不免感嘆了下:
  真的不壹樣了。
  勾陳帝禦集聚運化壹界之力,又抽離出最強橫的殺伐之力,威脅較先前強出何止十倍?
  淵虛天君好像是拿出了壹個很了不得的手段啊。
  中天之上,余慈也是長籲口氣:
  “成了!”
  描繪四禦真意,顯化帝禦法相,實是無上神通的級別,但本質上並非符法,而是存神之術。余慈壹直以來,都是用了《洞元玉章三氣妙化符經》中的推衍之術,將壹切神通,都以符法的形式展現出來。
  他能由此悟出“萬古雲霄”,反推四禦真意,就不是問題。
  而本次最關鍵的差別,是“材料”的不同。
  余慈是以“真文道韻”為墨,以“方寸心田”為紙,以“萬古雲霄”為加持,壹點點描畫出來。
  放在以前,他絕對沒有在展開了萬古雲霄之後,繼續描畫無上神通級別符箓的資本,更別說是有“真文道韻”這種上承道尊真意的神通具象。
  如今不壹樣了,有壹界之力支撐,有明月心象整合,甚至還有“合道”之時的神通妙境,壹路符法描繪,還摻著玄門根本氣法的“心象”之術,壹符成就,幾若天授。
  最妙的是,法相顯化之後,自然有玄門體系與之互通,再不用費他半點兒力氣。
  符法之用,便在於此!
  現在,參羅利那前進的勢頭受阻,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壹下子就緩解了許多。可余慈也沒有指望,就憑壹具神通法相,就能扭轉戰局。
  只是瞥了壹眼,他就重新凝聚心神,心田方寸間,便有墨跡潑下,淺淺壹層,依稀有了個輪廓。
  “等等,妳還來!”
  雖說余慈現在“渾化”的狀態,見不到本體。可自從見了勾陳帝禦法相之後,影鬼就提高了警惕,對余慈心神狀態最是關註,壹有感應,立刻叫停。
  此時他真的有些急眼了:“妳看清楚形勢啊,這不是妳和參羅利那較勁兒的時候,也別給沖昏了頭!現在蕭聖人和曲無量、妳和參羅利那形成兩邊戰局,可都在魔潮覆蓋之下。
  “之所以沒有整合在壹起,是參羅利那和曲無量都收著勁兒,而妳們打得越激烈,影響範圍越廣,兩邊戰場的牽引就越緊密……到那時候,他們同受根本加持,合成壹股,妳難道還能把蕭聖人再接回來?”
  影鬼的眼光見識,實在是此界第壹流的,說得半點兒不錯。
  其實余慈也感覺到了,現在就是壹場混戰的前奏。
  元始聖道綁住參羅利那和無量虛空神主,目前來看,誰也沒有從中跳出的能耐,壹旦混戰開啟,必然會合而為壹。有了九宮魔域這等級別的魔域法度,完全可以將他們的合力充分發揮出來。
  倒是余慈這邊,雖是控制著玄門體系,可蕭聖人之前已經切斷了壹切氣機聯系,又有因果承負的負擔,不可能重歸其中,甚至還會出現壹些排斥。
  先天上就有了缺陷。
  而且,影鬼的理由還沒講完:“壹旦混戰,沖擊集聚,形成漩渦,四面沖突。撐不住的時候,往哪兒去?當然是往最弱的壹環……妳啊,除了妳還有誰?
  “沒錯,妳有玄門體系撐著,尋常沖擊也是不懼。可是神魂意誌層面的沖刷怎麽辦?要知道,妳現在這種狀態,壹旦負擔加重,要麽‘合道’,要麽就是心魔大劫滲透,妳能擔得住?這種層面的對沖,妳了解得太少,悶頭沖上去,就是壹個死字!”
  影鬼現在真有的苦口婆心的感覺了:
  “要找準定位!妳現在維護體系是第壹位的,只要有這壹輪明月當空,妳就是玄門的中流砥柱,功德無量。反倒‘戰績’之類,有哪個人指望妳把參羅利那滅掉?妳要知道,如今局勢微妙,變數橫生,妳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那麽,妳又在等什麽呢?”
  突如其來的壹句話,讓影鬼沈默了下去。
  余慈也沒有再開口,維持著這種沈默狀態,也將神意往往九宮魔域的“深淵”裏照過去。
  彼此感應中,他倒是隱約察覺到,無量虛空神主那邊,奇妙的觀照狀態。
  這是某種類似於“對照”的感覺。
  余慈沈吟了下,最終什麽也不說,方寸心田,第二次“墨汁”潑灑。
  “畫紙”之上,真文道韻靈光層染。
  “妳……”
  感應道余慈繼續那危險的行為,影鬼恨不能抽劍,壹劍劈過去。
  可這時候,余慈意念悠悠:“影鬼啊,這名字,也許是我給妳起錯了。”
  “……”
  “妳確實是影子沒錯,卻沒有必要非要仗著哪壹邊、哪個人才能活吧!”
  “去妳娘的!”
  影鬼知道余慈是故意刺激他,可這種話,偏偏就是擊中他現在的命門,除了嘴上爆粗,壹時也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了。
  余慈的意念依舊平順,看不出正處在危險的“合道”邊緣:“當初自辟天地的時候,妳講過的話,或許妳自己都忘了,可我還記得……想做無劫劍仙嗎?雖然我不覺得妳能做到,可世人行事,誰能有十成把握?”
  “閉嘴,用不著妳來教我!”
  影鬼下意識地活動手指,如果余慈就在眼前,他壹定會照臉狠砸壹拳過去。
  無劫劍仙……去他娘的無劫劍仙,見過連劍意都純化不成的無劫劍仙嗎?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余慈也沒有依言閉嘴,繼續道:“指望別人,何如指望自己?當然,我沒有說妳,而是在說我自己。既然勢頭如此,就沒逆轉的道理,最糟糕的局面避也避不開,那就只有在混戰之前,給自己多撈壹些資本。
  “至於這手段,都到這壹步了,也只能這麽來——妳是經過的,告訴我,有沒有這種感覺?”
  余慈說得有些含混,可正他所言,影鬼是“經過的”,至少在記憶中是“經過的”,確實,當認識層面到了余慈這種地步,又有“萬古雲霄”這樣的無上神通加持,有些事情,確實是避不得了。
  影鬼壹時沈默。
  余慈倒是哈哈笑道:“當然,也不是靠我自個兒,妳肯定會幫忙的是不是?”
  此刻,在心田方寸之間的“畫布”上,余慈其實是換了壹個“畫符”之法。
  不再是壹筆壹劃,工筆描繪,而是壹層層渲染,從整體著眼,如此頃刻間三五十層鋪下,“墨色”漸深,輪廓更是清晰,真文靈光遍布,道韻如天外而來。
  對這種機會,心魔大劫是不會錯過的,九宮魔域,太皇宮位置,寂妙魔主法相偏轉,喃喃念頌咒文。
  不只是它,玉帝宮的無畏魔主,同樣加入,兩大魔主神通法相合力,從元始聖道中,擷取最精華之力,借心魔導入——對修士而言,這確實是壹份難得的感悟契機,可同樣的,也是壹份“似是而非”的毒藥。
  由於心魔大劫勾連,如此手段,余慈根本是避不過去。
  與之相呼應,余慈心神微微恍惚,茫茫的感覺重現。
  這壹刻,真文道韻已不知是加在帝禦法相之上,還是自己身上,似乎有人在他耳畔低語,以前壹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窒礙難題,層層拔除,幾有羽化登仙之感。
  但也是被壹把推進“合道”的門戶中,半邊身子都要撞進去。
  當初蕭聖人從“合道”狀態下脫離,還有心魔大劫幫忙,可現在,是真輪到無畏、寂妙魔主過來“幫忙”了。
  對九宮魔域裏發生的壹切,余慈心神透亮。
  可就是這種明透,也是“合道”的壹部分。在茫茫天道之下,這些渺若雲煙的變化,又算得了什麽呢?
  “愚不可及,自尋死路!”
  明月之中,影鬼破口大罵,可這種時候,罵是罵了,人還是要救。
  余慈“義無反顧”地撞到心魔大劫的陷阱裏去,不提有多少是心魔所致,可絕對是有相當壹部分,是出於對影鬼的信任。
  “玄黃,來!”
  同樣被攝入明月中來的玄黃應聲化劍,影鬼握持在手,被那純粹明透的劍氣反沖,“嘶”地倒抽口涼氣,可心底深處,某個剛剛熄滅不久的意誌火苗,卻是被余燼猶溫,轟又燃起。
  劍吟聲起,清澈明透,悠然盤轉,頃刻十轉。
  此時影鬼身中元氣已經淬煉不足,然而他眼中寒芒暴射,硬是憑著對“十二玉樓天外音”的深透了解,附著玄黃劍意,強催壹轉。
  十壹轉!
  此時是真真切切的到了極限,然而引劍待發之際,玄黃突然開口,也學小五,叫他師兄:
  “影鬼師兄,老爺之前是拼到十二轉的。”
  “……滾蛋!”
  影鬼當然知道,可那時是刑天為主,盡情宣泄之下,超常發揮,玄黃這小鬼,平日裏看得也機靈,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壹念未絕,忽有寒意深透,自九天而來,與玄黃劍意共鳴,躍然欲動。
  影鬼慘哼壹聲,兩道純粹至極的劍意,就算都沒有惡念,可當此共鳴之時,以他為中轉,沒有壹顆晶瑩剔透的劍心,還是真是痛到極致。
  更何況,後面這道……惡念昭昭!
  “刑天妳這老貨!”
  再不發劍,影鬼自家的根基,都要被劍意絞碎,當下壹聲大罵,明月之上,先著壹劍,劍痕宛然。
  然後才有壹層輕煙飛起,殷殷劍鳴,淩絕九霄。
  九宮魔域的“深淵”之中,轟聲微震,無畏、寂妙兩個魔主法相,雖是相隔數千萬裏,卻是同時中劍,都是貫頂而入,剎那間絞碎大半法相,正與之共鳴的天魔都是蒸發,至於魔門修士,則被劍意遁跡切入,剎那間靈明湮滅無存。
  先壹步“中劍”的明月之上,余慈心神微顫,某些念頭似動非動。
  此刻又壹層墨汁鋪染,近乎合道的狀態下,當真如有神助,激得前面百十層“墨跡”靈光煥然。心田方寸“畫布”之上,原本模糊的帝禦法相身形面目,剎那間清晰閃現。
  道袍飛卷,清朗面目,神仙中人。
  楊祖!
  其實是玉皇帝禦。
  此時在太霄神庭中,楊祖的遺骸,面目已幾乎被沖刷幹凈,只不過,余慈還有記憶,才在描畫法相之時,作以調整。
  如果連他的記憶也失去了,誰還能復現出來?
  只能是像勾陳、後土兩處帝禦之位的前輩大能壹般,單純作為四禦法度的承載,具體而然的“印記”,終將泯滅,甚至連那段慘烈悲壯的記憶,也都湮滅無存。
  後世小子,難道就去膜拜那“純粹”的法度符號嗎?
  退壹萬步講,如果真的如此,世人又何必將“道”之壹物,擬化為“三清四禦”的具體形象?
  由此可見,三清四禦,雖為“道”之化身,也是人心在天道之上的投射。
  天道渾茫,人心渡之!若無人心,修持何為?
  這個最關鍵的部分,怎麽能缺失掉呢?
  那麽,再來……壹遍!
  墨色鋪下,與之前百十層墨色靈光交互作用,虛空中,玉皇帝禦法相就此“活”了過來,向余慈這邊施以道禮,就好像在封神臺上壹樣……
  余慈本能回應,這個動作的基本反應剛壹出來,轟聲震蕩,他再壹次從“合道”的邊緣搶出,同時,也從與萬物心象渾化的狀態中脫離,真身便出在明月之中。
  不再渾化,可實質的感覺,似乎要更好些。
  便依著前面的反應,向玉皇帝禦回禮,余慈心中,也是暢然:
  生死壹線,依舊寶刀不老;天人相搏,便是這等模樣?
  說白了,他現在戰鬥的對象,不是參羅利那,不是九宮魔域,而是那茫茫不可測的天道。
  法相既成,真文羅列,道韻悠悠。四方信眾,莫不頂禮膜拜:
  “湛寂真常道,恢漠大神通。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玉皇帝禦自明月而出,隨即有玄瑞紫氣,凝為壹印。
  此印成時,壹界玄門信念加持,如百川歸海,匯結天篆,廓落光明,照徹虛空。也沒有任何緩沖,隔空印下。
  億萬裏外,參羅利那巨軀再顫,堅不可摧的法體上,竟然留下壹道深深的印痕,其上篆文明光透染,如火般燃燒,哧哧有聲。
  幸好參羅利那早就忌憚著“上善印”的道化之力,格外註意,血氣上沖抵禦,總算沒有傷到根本。
  可此時,另壹邊勾陳帝禦萬神圖長卷揮來,渾茫煞氣集束,如長刀劈落,錚然作響。
  雖是及時以長肢封堵,然而肢體抖顫,血光噴濺,差壹點兒就要斷掉。
  參羅利那壹聲不哼,血光驟閃,連續三道弧光交錯,整個天地都似扭曲變異,這是無光七劫中“天人淪”之法,專斬天人三法,破除存神之術。
  勾陳帝禦法相扭曲,自胸口往側肋部門,都給轟裂。
  參羅利那要趁機再次突擊,可這回,兩位帝禦法相坐陣,真的不壹樣了。
  背上那個留下的“印痕”,明光大放,身上竟似給壓了壹座大山壹般,沈重凝滯。
  擡頭看那道境天宮,九天之上,紫金道闕顯化,竟似傳說中的彌羅宮都顯現出來,具備了鎮壓之力,果使它如陷泥淖。
  這麽壹緩的空當,勾陳帝禦身上真文流轉,剛剛幾乎斬裂法相的重創又是自發愈合。
  參羅利那視線偏轉,落在明月之上。
  淵虛天君怎麽化出這兩具帝禦法相的,它也是有所感應,對這種搏命的架勢,不得不表示壹下佩服之意。也許兩邊境界上還有相當的差距,可淵虛天君此法,卻是最有效地發揮了符法的作用,讓它壹時也奈何不得。
  這是拿命來搏——卻正是合了“天人相搏”的本質。
  淵虛天君……好像是找到了壹個只有他本人才會去走、才能去走的路徑啊!
  毫無疑問,“天人相搏”之中,蘊含著絕大兇險,很多雄才俊傑,都是在這場與茫茫天道的角力中,敗陣、或者幹脆迷失了自己。
  不過在此之前,“天人相搏”又是虛無縹緲的,很多地仙大能,到了這層境界之後,反而是迷茫不知前路,只能是漫無目的地遊蕩,浪費大把時間,尋找所謂的“機緣”。
  像淵虛天君這樣,直接就拿“合道”來搞的,眼光之準、膽色之豪,讓參羅利那也要佩服。
  在參羅利那看來,再怎麽兇險,相較於壹條真實不虛的道路,又不算什麽了——當然,要有能走下去的實力。
  到目前為止,淵虛天君都成功了,即使壹次比壹次兇險,可每渡過這麽壹個劫關,他的靈昧根基,就像是在淬火,都將會有絕大進步。
  而且,看淵虛天君,竟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還要再來?妳夠了啊!
  參羅利那首次覺得頭痛,真讓淵虛天君用這法子,將四禦法相都給造出來,別的不說,道境天宮必是固若金湯,相當長的壹段時間內,幾可立於不敗之地。
  以此為基礎,持續完善整合玄門體系,正是如虎添翼,難道它要被灰溜溜地趕出真界嗎?
  真切的危機感,就像是背上那個沈重如山的印痕,抵至心頭。
  參羅利那再不遲疑,直接做了決斷!
  能夠掌握“天人相搏”法門的強者,不管層次、境界上有怎樣的差距,本質上都是平等的。
  現在的淵虛天君,就是它的生死大敵!
  而且參羅利那還沒有忘記,剛剛從明月間沖起的劍意,同樣是極具威脅,幹脆利落斬掉兩個八帝魔主法相,就是它的無光七劫,也不過如此而已。
  留不住手了。
  轉眼間,參羅利那已經重新調整戰法,血氣流轉,全力消融背上那個惱人的痕跡,同時血光利刃斬出,這壹擊,主要目標還是在兩位帝禦法相身上,可是當血光裂空之際,對周邊虛空環境的影響,遠遠超出了之前的任何壹次!
  余慈註意到,參羅利那的氣機放開了!
  影鬼說參羅利那“收著打”,是沒錯的。
  為了與遍布壹界的魔潮發生太復雜的聯系,參羅利那的攻伐手段都是格外地“幹凈”,所有的力量都收束在壹定的範圍內,幾乎沒有任何外溢的現象產生。
  這種手段非常高效,但卻更類似於劍仙,絕不是壹位外道魔頭霸主應有的風格。
  可這回,情況截然不同了。
  參羅利那不再追求極致的控制效率,壹次斬擊,便如狂飆巨浪,聲勢浩大,天地激蕩,某種壹直壓抑著的強橫奔放的意誌,肆意揮灑。
  遮天蔽日的意誌陰影,由此覆蓋壹界。
  血光刀芒過去,往往是切入壹道根本法則,順勢就往下衍生變化,這條線上的所有存在,死物也好,活人也罷,都要受到影響。
  特別是活的生靈,在相關構合法則受汙之下,各種痛苦,莫名而發,導致心神昏亂。
  魔潮之下,有的直接就被魔染,減損玄門體系的根基,反過來又激發魔潮,使得億萬天魔愈發興奮,在其中明滅閃爍的魔門修士靈昧,也是如飲甘泉,透心的爽快。
  剛剛才被“十二玉樓天外音”重創的九宮魔域,也重新活躍起來,無畏、寂妙兩位魔主神通法相,重塑的速度也是驟然加快。
  不過,最關鍵的壹點是:
  通過魔潮,參羅利那和無量虛空神主意念真正交迸。
  他們兩邊,都具備壹定時間、壹定範圍內,控制天魔體系的絕對實力,而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形成足夠的“引力”,讓相關體系圍繞他們來運轉。
  之前的壹段時間,無量虛空神主掌控著節奏,現在參羅利那入場,兩邊互相幹擾,誰也無法占據優勢,卻是讓天魔體系的法度,凸顯出來,並愈發地清晰而獨立。
  天魔體系永恒的法度,就是“元始聖道”,是在這個基礎上,形成的“他化自在”的基本模式。
  無論是參羅利那還是無量虛空神主,暫時而言,都沒有違逆這個模式的意圖,或曰具體做法。
  事實上,他們也違逆不了。
  在這個體系之中,他們能做的,只有共鳴。
  這是在壹個相對固定區間,卻沒有固定頻率的共鳴。
  難較高下的兩邊共處在壹個體系之內,在有限的“空間”裏,全力激蕩,給予體系多年來未有的活力,天地間奔湧的魔潮,開始形成勢頭強絕的潮汐,咆哮間,向此界每壹個生靈發出震懾和恐嚇。
  玄門體系自然要奮起抵抗,可是在參羅利那和無量虛空神主的“共鳴”狀態下,每壹次對沖,都是與這兩個魔門大能同時碰撞,沒有例外。
  真正的混戰來臨了。
  兩個帝禦法相夠用嗎?
  余慈感受著混戰前期,陡然復雜了十倍的局面,覺得自己應該再加把力,當下便要做描畫“後土帝禦”的準備。可這回,他的本體從“渾化”狀態中脫離,影鬼總算是有了用力的地方,連拖帶拽,橫加幹擾。
  “妳怎麽‘天人相搏’,我管不了妳。這種賭命式的行為,而且是幾乎無法計算的賭博,實在是不能再來了……妳分明就是生出了輕慢之心!”
  影鬼的嘴皮子還是壹等壹的犀利:
  “能找到‘天人相搏’的路徑,確實是了不起,可在壹次嘗試過後,哪個人不是仔細琢磨、體會,消化個百十年?還真以為都和逛街似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影鬼壹點兒都不看好余慈的下壹次行動。
  別看余慈前後幾次脫離“合道”都成功了,可這對他接下來的嘗試,不會有任何經驗能夠依仗,相反,只會讓他更“熟門熟路”地進入那個狀態。
  “妳只是找到了路,且是壹步踏錯,就直墜萬丈深淵的險路,怎麽走法,不是靠運氣,也不是靠膽氣,是要靠腦子的!”
  說話間,翻湧的魔潮勢頭更盛,從他們的角度看,億萬魔頭,正十方合圍,仰攻道境天宮,層層浸染。
  這些並不是雜亂無章的。
  天魔體系自有其主宰,雖然這位“主宰”,也就是元始魔主,根本不理會這些,可無數年下積累下來的法度規矩,與體系中的“人心”交互映射,還是產生了壹些變化。
  就像是玄門體系中的三清四禦,魔門之中也有八帝魔主。
  在八帝魔主基礎上創出的“九宮魔域”,已經足夠承載天魔體系的法度,也是現階段最高效的手法。
  此時,無量虛空神主受參羅利那牽制,掌控節奏被徹底打破。新的體系運行法度,其實才是無限趨近於最原初、本質的面貌。
  這種“節奏韻律”漸漸清晰,當其逾過了某個極限之後,北地某處,忽地有鼓聲鳴動。
  那是天魔心鼓。
  而且也僅僅是前奏而已。
  余慈月光映照北地,可以看到,在北地魔門的核心重地,無量地火魔宮之下,兩道寶光沖起,瞬間化入魔潮之中,在裏面翻開虛影,卻是兩部厚重的典籍。
  虛影顯現之際,但凡是魔門有些境界的修士,都覺得根基微顫,心神悸動,似乎有微緲之音,輕喚他的名姓。
  不管他應還是不應,都有壹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其牽入到魔潮的共鳴之中。
  已經在魔潮裏“狩獵”的還好些,那些新近被扯進來的,都是天旋地轉,神智有消融之勢。
  有的還能適應,有的直接就被抹去了神智,肉身化為天魔寄生之所。
  《聖典》,還有《太元天魔根本經》!
  這兩樣真界魔門的根本重典,分明都已合入共鳴。
  真界上空,九宮魔域被這兩樣根本至寶壹沖,整個都在顫動。
  其內蘊魔意,以及相應的運化層次,自成形以來,還是首度有“撐不下去”的意思。尤其是八帝魔主,某幾位還不是太“權威”,沒有得到魔門修士的普遍承認,這種時候,就些“真金火煉”的意思。
  看哪個動搖,就知道哪位魔主的“教義”、“根基”,還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
  不管八帝魔主怎麽受到沖擊,理論上,九宮魔域的“深淵”處,都不可能出問題。
  因為這裏虛供著元始魔主,是壹切魔門體系當之無愧的核心。
  可問題是,“深淵”之中,忽然透出來的“變了形”的異響,又是怎麽回事兒?
  好像……有什麽在沖突?
  “是了,重疊了!”
  影鬼壹拍巴掌,醒悟過來。
  此時的九宮魔域中央泥丸宮之位,本應該是虛供元始魔主,作為九宮魔域的軸心。可是無量虛空神主憑借他的“脫袍讓位”之策,先壹步占據了這裏,也算做得有聲有色。
  可是隨著參羅利那和無量虛空神主互相影響,現在天魔體系的法度已經脫離了後者的掌控,愈發清晰、獨立。這個時候,《聖典》和《太元天魔根本經》的加持,正是有著“由虛轉實”的效力。
  但此刻,無量虛空神主還在,且正如此模仿……
  也就是說,兩個“元始魔主”撞壹塊兒了。
  九宮魔域的深淵中,泥丸宮的核心之位,重疊的元始魔主,也就是壹次不屬於主觀故意的對“元始聖道”的背離。
  眾所周知,元始魔主是非常“大度”的存在,就算是在天魔體系之內,對壹切挑釁、褻瀆的行為都是極端漠視的態度。能夠給予反制和懲戒的,只有無數年來,天魔體系中的存在所形成的既定的規矩法度。
  毫無疑問,它們都屬於“道德之法”的範疇,而且,由於天魔體系直指人心的特征,這些規矩法度非常看重“主觀”與否。
  如若不然,以當年柳觀在黃泉夫人誘導下,破壞魔門祭器那種程度的禍事,絕不至於只在血獄鬼府流放了那麽點兒時間,就脫困而出,而且重得“聖眷”,壹路沖到自在天魔的境界。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無量虛空神主壹直在“兢兢業業”地進行著符合“元始聖道”的大計劃,沒有任何超綱之處。
  對這樣的行為,只有褒獎才是正確的。
  就算是因為壹些意外,導致了這壹尷尬問題的出現,但沒有關系,只要天魔體系的終極首腦,也就是元始魔主並不在意,附著“規矩法度”只會用最基本的反應處置這壹突發事件。
  這種詭異的共生狀態,必須要打破,無量虛空神主很快就要被驅逐出去。
  除此以外,也沒什麽了。
  但對於某些事情而言,這短暫的“重疊”瞬間,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無量虛空神主也在“懸照”,但被天魔體系遮擋,對外只有“微光”。
  可現在不壹樣了,當兩個“元始魔主”重合之際,幾乎沒有任何距離,也沒有任何光亮的損耗,自然就有了壹次絕妙的映照。
  在幾乎完美重疊的狀態下,“映照”所體現出來的,無疑就是二者的差異所在。
  其實對元始魔主、對天人九法有基本認識的人都知道:和元始魔主的不同,不就是“靈昧”的有無嗎?
  壹切生靈,包括無量虛空神主,都是具備“靈昧”的。
  而元始魔主作為天魔體系的塑造者,卻如域外天魔壹般,不具備這項屬性。
  此時“九宮魔域”深淵裏,正是體現出這壹份“有無”,在既定的天魔體系中,在同樣的核心位置,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由此逆推回去,便可照見靈昧之力的作用機理、乃至於更本質的壹些東西。
  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壹份“覺悟”。
  無量虛空神主無疑是真界最頂尖的強者之壹。
  可是由於他早早就承載著元始魔主的“垂顧”,縱然有脅侍魔主的地位,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不斷“轉接分發”天魔體系的力量。種種幹擾之下,讓他根本沒有進壹步正視“自我”的機會,多劫以來,在“天人互搏”的進度上,有所滯後,純論此項,似乎連極祖都要超過去了。
  即使這樣更適應與“元始聖道”合流,也依舊是蓋壓壹界的強者,可任何壹個有誌於“終極”的強人,對這種情況都不會甘心。
  早年間,無量虛空神主“躍躍欲試”的作為,可與之形成完整的因果鏈條。
  可世事就是如此,辛辛苦苦求索而不可得的東西,有時候只是壹份“機緣”,就能入手。
  在此對照之下,“覺悟”就像是壹顆小石子,激起水波漣漪,微微起伏的波瀾,拍打在“岸上”,縱然只是浸濕了極小的壹圈兒,也是對多年束縛的壹次突破。
  波瀾壹起,再難消歇。
  雖然此時天魔體系法度獨立,占據中宮,帶來了更多魔染之力,還有元始魔主的根本加持,使得無量虛空神主“懸照”的光芒更難穿透,但那壹點兒光芒,卻是愈發純粹,在魔潮中起伏,始終不散。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緊接著,就是天魔體系法度所判定的“驅逐”。
  按照天魔體系的既定法理,無量虛空神主不能再呆在“九宮魔域”的泥丸宮中央之位,在與“元始魔主”剎那重合之後,直接被排斥出來。
  只是,這究竟是驅逐呢,還是解放?
  此時此刻,“九宮魔域”的中央深淵之上,滔滔魔氣如湧泉,頂著壹顆昏蒙微亮的“大珠”,沖出了“泥丸宮”。
  這顆“大珠”,距離深淵遠出壹裏,光芒就亮上壹分。
  參羅利那瞇眼看著,對“九宮魔域”裏發生的壹切,他大概是除了無量虛空神主本人之外,最清楚的那個:
  “出離?”
  不,還不是,無量那家夥還在天魔體系之內。
  可這是壹次極其關鍵的“修正”,體現出了壹個生靈,如何在天魔體系中,修持磨煉自家的“靈昧”力量。
  對無量虛空神主,也許只是剎那的“覺悟”,可若是有機會梳理出來,進入傳承序列,後世魔門弟子在靈昧之上的修持,將會有大幅進步,未必就像極祖那般,淪為短板,抱恨而亡。
  天魔體系明顯也對這壹份變化有所感應,持續給予深層加持。
  這是褒獎,也是限制。
  而對參羅利那來講,也不是太舒服——天魔體系的加持,其實就是控制的權限,明顯有了傾斜。此時無量虛空神主實力不至於暴增,卻是將有關節奏重新調整過去。
  參羅利那頗有些受壓制的感覺。
  而在另壹側,壹直與無量虛空神主戰鬥的蕭聖人,也沒有閑著。
  見到深淵之上,出現了這等變故,反應也是極快,當下就以“金科玉律”無上神通,形成道獄——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道化之力,結而成獄,對玄門體系的修士而言,威脅性不大,可對天魔壹脈,著實淩厲。
  “道獄”便像是壹個中空的鐵籠,隔空罩下,要將乘著魔氣湧泉而起的“大珠”鎖拿其中。
  不能不說,蕭聖人把握戰機的能力是第壹流的。
  此刻正是無量虛空神主消化新得“覺悟”,對外反應比較遲鈍的剎那。
  直至“道獄”罩下、合攏,才來得及回應。
  無量虛空神主的“回應”是光。
  之前它的“靈昧懸照”,隔了深重黑暗的魔氣,現在舉於其上,則大有不同。
  “道獄”每合攏壹分,“大珠”的光芒就強盛壹分,與此時正遠離“深淵”的情況結合在壹起,短短數息時間,其光亮便是似是脫去了壹層灰膜,明透玄遠,更像壹顆冉冉升起的大星。
  “哧哧”聲中,“道獄”不斷進逼,壓迫魔潮。
  可在此之前,兩邊的“對照”,已經來到了極深的層面。
  蕭聖人照映了無量虛空神主的靈昧本質;反過來,無量虛空神主照見的,卻是蕭聖人的心魔。
  這是壹次絕不公平的交換。
  因為,“道獄”打掉的是天魔體系的力量,對無量虛空神主的靈昧絲毫無損,正因為其與天魔體系既相依又相悖的矛盾狀態,才取得這樣的效果。
  這是蕭聖人事先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深淵之上,天魔體系似乎是感覺到了與無量虛空神主聯系的削弱,魔氣激蕩,更深層的加持也打上去。
  但此時,無論是怎樣的加持,都不可能再讓“大星”的光芒,有絲毫的減損。
  反倒是給無量虛空神主施加了更穩固的防護,而且也在大星之下,塑成了壹個幽暗的影子,魔潮匍匐在他腳下,像是微瀾起伏的海面。
  無量虛空神主的法體嗎?
  眾所周知,無量虛空神主承載了脅侍魔主威能,職位所限,常規狀態下是沒有法體可言的,這種形態本身就代表壹種反常。
  法體成形的剎那,道獄終於合攏,可隨即就在強絕的反震之下崩裂。
  最初就找錯了目標,註定了無功而返。
  此時,無量虛空神主與天魔體系的關系,也完成了全新的搭建。
  此消彼長之下,無量虛空神主無疑獲得了更高的主導權,在九宮魔域的範圍內,節奏重新落入他的掌控,體系也任他揉捏。
  天魔體系是壹個復雜體系,但壹切歸於本質,總能還願成最簡單純粹的力量。
  下壹刻,肆虐真界的他化之力,在無量虛空神主的主導下,通過九宮魔域運化,從那個虛擬頭顱的嘴巴裏,迸發出尖銳沖擊。
  這是壹聲嚎叫。
  音波非但沒有擴散,反而集束如劍,也脫離了音波本身的質性,化為更銳利的寒意,斬過天穹。
  劍鋒之前,就是蕭聖人。
  錚然鳴響,蕭聖人擋住了音波劍氣的鋒芒,可是真正的攻伐之力,是心魔,是他化,是直指人心弱點的尖鋒。
  蕭聖人的心靈弱點,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但必然存在,這是元始魔主存在的意義。
  由於是天魔體系的力量化劍穿刺,直指人心,這壹擊也等於是請元始魔主出手,窮盡演化之能事。
  也是掌控天魔體系的好處。
  蕭聖人身形微震,怔了怔,忽地啞然失笑。
  剎那間,其身形幾乎透明,若隱若現,五臟六腑已經不見,只有渾茫之氣,盤旋運化。
  明月之中,余慈抽了壹口涼氣:
  “道化……合道!”
  這是蕭聖人的第二次合道,但程度之深,決斷之狠,遠超出余慈幾次嘗試之和!
  應該是感應到余慈的註視,蕭聖人扭過頭來,與他目光交匯。
  這壹刻,余慈照見了蕭聖人的根底。
  更準確地講,是蕭聖人讓余慈看清了他的境界。
  隨著蕭聖人不計代價地進入二次合道的狀態,他的修為境界又有提升,如果說,之前的蕭聖人,在境界上較之參羅利那、較之元始魔主根本加持狀態下的無量虛空神主,還有那麽壹點兒差距,現在,這份差距也給抹平了。
  壹切既定的法度都是破碎。
  天道有法,天道常變。
  任何壹個人,特別是修行到壹定境界的人,都是具備著“壹定之規”,是在天道洪流中飄動的孤舟、屹立的礁石,自然都是天道消融的對象。
  從這個角度講,蕭聖人的“金科玉律”無上神通,是“有法”的最高層次,也是“常變”的門檻。再邁入壹步,就是最貼近天道,也最容易迷失的“無法”之境。
  “天人相搏”在這裏走向了拐點。
  到了這個境界,可以說攻守易勢,修士可以不再拘於所謂的“界域”,而將本人在天地宇宙中“恒久不變”的印記,逐步向外擴散,影響全局。
  當然,修士的“不變”,對天道而言,卻是壹個不可控的“變數”。
  這個“變數”是很微妙的,不會給宇宙增加哪怕壹丁點兒的份量,也不會給世人造成任何直接的影響。
  但是,這個“變數”就橫在這裏,尋找著壹個震動天地宇宙的機會。
  巫神做到了,創立壹界,跨過真實法則限制,源源不斷地產出強者大能;
  曲無劫做到了,斬破巫神束縛,徹底解放了真界修行中人的潛力;
  陸沈做到了,打落了元始魔主的玄德;
  參羅利那……則正在做。
  至於蕭聖人,這壹切,都沒有意義。
  由於被無量虛空神主的心魔尖鋒擊中,肆虐的心魔啃噬了他的“道心”,天人相搏註定不會有好下場。
  可在此之前,他已經確定要做的事情——要讓這個大世界直面更清晰的未來,不管是光明還是絕望。
  所以,蕭聖人選擇的路途,於他個人,並不具有“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是從玄門道統入手,加大了道統的感召力、整合力。
  普化群生之教,廣開眾妙之門。
  比如對余慈,對八景宮的同門,對真界絕大部分的玄門強者:
  蕭聖人看到的,同樣映入了他們的眼睛;
  蕭聖人感悟的,即刻打入所有人的心頭。
  如此,當前的局面,因為蕭聖人的梳理,變得清晰起來:
  魔門那邊,因為無量虛空神主的“覺悟”,能夠重新梳理天魔體系中靈昧的價值和修持方式,為未來魔門大興打下基礎,如果進壹步發展下去,很可能就給元始魔主、天魔體系趟出壹條新路來,也使得魔潮沖擊更加勢不可擋。
  可以看到,由於無量虛空神主此刻對天魔體系中靈昧修持的重新定義,之前北方魔門部分還較為矜持的強者,都是毫不猶豫地合入了天魔大潮之中,以分享無量虛空神主的體悟。
  無量虛空神主也是來者不拒,這同樣貼合了“元始聖道”的規矩,同樣也推高了九宮魔域的威能。
  這種情況下,以魔門他化的本質,既然成就,必有壹個犧牲品,除了真界,除了玄門體系,還有哪個?
  吾道生死存亡,便在此刻!
  玄門體系似乎在瞬間膨脹了,是強者氣機放開的表征。
  玉皇帝禦、勾陣帝禦總馭的氣機煞氣,驟然間又推上了壹個層次。
  直接受到影響的是參羅利那,背上本來已經要銷蝕幹凈的印痕,在此刻又猛然沈陷,巨軀驟沈。
  它知道麻煩,尖嘯聲裏,那處的甲殼竟是強行崩散,拼著受更重的傷勢,也要從被動的局面裏解脫出來,否則真要變成活靶子了。
  此刻的真界已經形成了壹個大漩渦,中央就是九宮魔域的深淵,玄門清光、魔門濁氣,圍繞這裏,絞纏拼殺。
  目前來看,魔門總體上還占了上風。
  九宮魔域成形,天魔體系的威力發揮得更有效率,而玄門這邊,雖也有余慈明月心象、道境天宮,可都要由余慈的神通統合中轉,還有四禦神通法相,也沒有配齊,不可避免會造成影響。
  “耽擱不起了。”
  余慈不是那種“只手擎天”的英雄性情,但已經在這個位置上,讓他逃避責任,也是萬萬不能。
  還有,坦白講,這裏面也有被蕭聖人刺激的因素。
  “還差兩個,唔,壹個。”
  算上余慈本人,自領紫微帝禦,如此修為境界、法門造詣,都已經合格,其實都不用再做出新的法相出來,那麽,就只差“後土帝禦”壹個。
  影鬼還要再勸,卻被余慈莫以名狀的眼神懾了壹記,就壹恍神的功夫,余慈已經沈入忘我之境。壹切符箓,都在心田方寸之間進行,影鬼也不敢冒著讓他走火入魔的危險,強行扯他出來。
  要知道,現在心魔大劫已經是如火如荼之勢,真讓余慈心裏不舒坦,留下障礙,魔劫臨頭,後果也不比合道好到哪兒去。
  毫無疑問,這也是當前亂局扯出來的兩難局面。
  影鬼臉色沈凝,身在明月之中,俯瞰真界,對上混亂的漩渦中,那個依舊烏沈模糊的人影。
  面對已經再登壹層境界的蕭聖人,無量虛空神主還是從容自在的樣子,其頭頂大星愈發地光耀四方,卻無論如何看不清面目。
  ……也好,免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影鬼其實還是更關註余慈的情況。
  這壹刻,玄門體系覆蓋之處,地脈元氣百川歸海,又如入沈淵,流向雖未大變,其勢卻決然不同。
  和玉皇、勾陳兩位帝禦法相不太壹樣,後土帝禦不但要有存思神明的高上玄奇的真意,還要實打實地連接地脈元氣,與之脈絡相通,形成真實不虛的轉化模式,如此才有負載之能。
  這般要求之下,本次的描畫,要比任何壹次都來得復雜,來得漫長。
  人的心誌神魂,也更容易消融進去,合入渾茫天道之中。
  影鬼不免心頭焦慮。
  倒是余慈的感覺沒那麽明顯。
  對他來說,只要天人相搏的本質不變就好。
  他當然知道,後土帝禦更多考驗天人相合、相分之際,微妙的差別。
  既要用,還要分,裏面的平衡壹定要把握好……說起來,和無量虛空神主現在的狀態倒是差不多。
  壹念動處,忽有感覺:
  心頭似乎有光亮照進來,而明月神通也是切入到了壹個以前從未接觸過的“區域”。
  那是無量虛空神主的心意層面。
  兩邊互映,彼此通明。
  余慈心神壹激,對無量虛空神主來講,所謂的“映照”,是明確其靈昧本質的重要壹環,可如果就此認定,他會珍惜這樣的機會,由此手下留情,就未免太可笑了。
  “映照”從來都不是固定的,它需要盡可能的廣度、深度。
  無量虛空神主的映照目標,絕不是余慈壹個,所需要的信息,也不是余慈此時此刻的固定狀態,而是不斷流動,乃至於跨越生死存滅區間的壹整套變化。
  知其生,明其死,這才夠用!
  剎那間,之前重創蕭聖人的心魔尖鋒,重又迸發,余慈心神動蕩。
  他的心魔大劫本來就沒有過去,而在心靈修為上,無論如何也沒法與蕭聖人相比;以前最為擅長應對這種局面的“萬魔池”,正是這次心魔大劫的源頭,壹時間,余慈的心防倒真是千瘡百孔,無論“尖鋒”從哪個方向來,都足夠捅他致命壹刀。
  面對這等直指心防破綻的沖擊,余慈的選擇是:
  無視。
  既然不擅長對付這個,就把問題轉化,轉到最擅長的領域上去好了。
  他心神收斂,不管無量虛空神主的“映照”,也不管心魔尖鋒的穿刺,整個心誌狀態,都化入到後土帝禦的符箓、法相制作上。
  雖然對自我的“心魔”認知不是太合格,可余慈有壹點可以確證:
  在戰鬥狀態、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的心態是絕沒有問題的,在此基礎上搭建的穩固道基,可以確證這壹點。
  當他全神貫註於符形結構、法相神韻的描畫,也就是展開又壹次的“天人相搏”之時,心魔劫數也不過是當前狀態下的壹部分,不可能祛除,卻是退居為不足為道的角色。
  無量虛空神主的意誌,變得若有若無,最後完全被余慈排除在關註的範圍之外。
  現在他的眼裏,只有後土帝禦。
  但事情也沒有這麽簡單。
  相較於前兩尊帝禦法相,後土帝禦是有據可依的,也必須依據實際的根基,才有意義。
  余慈掌控著玄門體系,明月心象整合,宏觀上的把握絕對沒有問題,他也就是按照“大處著眼,小處調整”的思路,依循主脈走向,勾畫符紋。
  至於分脈支流這些“細節”上的東西,不再、也不能理會。
  必須承認,很多時候,就是這些分脈支流,影響著壹個宗門、壹片區域的興衰,不可避免地,隨著調整,此界人心動蕩,被心魔尖鋒導入,負面的沖擊,如影隨形。
  余慈不想虛偽地談起所謂“大局”、“犧牲”。
  大局肯定是客觀存在的,犧牲也繞不過去,卻不應該由他這個始作俑者提出來。
  余慈對此惟有坦然以對,因果承負,由此而生,這也是客觀不移。
  這壹刻,他似乎感覺到了蕭聖人當初的心情。
  這所有的壹切,都真實不虛地封入這枚符箓之中、這座法相之中。
  這次,余慈的制符成相之法,又有不同。
  不是工筆,不是潑墨,而是厚重的“墨跡”,壹層層鋪陳下去。
  也就是包括地脈元氣、心魔劫數、因果承負等種種元素,不斷堆積,彼此匯聚、變化。
  心田方寸別無所用,只是默默承載。
  厚德載物,方是根本;道吟之聲,往復奔流:
  “道推尊而含弘光大,德數蓄於柔順利貞。”
  而厚積到了某種程度,無數種元素的作用之下,終於有壹道靈光,從厚積的“土壤”中生長出來,自然演化,稍事勾勒,便是後土帝禦法相成矣。
  正是“效法昊天,根本育坤元之美;流形品物,生成施母道之仁”。
  天地之間,有道韻傳唱:
  “嶽瀆是依,山川成仗。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承天效法,後土皇地祗。”
  無窮無盡的元氣,分合隨意,在玄門體系中流轉堆積,無量神通,於焉化現。
  這壹刻,明黃光芒似是揚塵飛起,彌漫天地,轉瞬又是清明。而道境天宮之中,已有壹尊帝禦法相,與玉皇、勾陣並列,冠冕服袞,威儀厚重,雙眸之中,漫見山川真形,陰陽妙化,正是後土帝禦。
  純以感覺論,這次甚至比前兩回還要輕松。
  余慈化出三尊帝禦法相,用了三種不同的方法,不只是機變,而是就茫茫天道、恢宏之力,做出的應對,也是騰挪閃掠,攻防轉換。
  天人相搏,不外如是。
  影鬼說得也不太對,其實“天人相搏”真的能長經驗的,只要把握住了那壹道脈絡,多出壹份膽氣,也有那壹份厚積。
  余慈個人的、歲月的積累其實不太夠,可是太霄神庭、萬古雲霄、《洞元玉章三氣妙化符經》等上清資源的堆積,已經將他的基礎打得無比牢固,更多出壹份多數地仙大能所絕不可能存在的決絕銳氣。
  所以,在“天”與“人”的對戰中,他又勝了壹局。
  後土帝禦壹成,歸於正位,所謂的“心魔尖鋒”,便是石沈大海,無聲消融在“厚德”之中。
  無量虛空神主沒有想到,余慈會用這種方式對付魔劫,但他也有所得。
  余慈在後土帝禦上的手段,在“天人相搏”上的變化,實在是第壹流的,某種意義上,是壹種天才式的靈光,對無量虛空神主的參照,相當有利。
  當然,壹切都是相對的。
  心神復歸於現實,余慈也是順勢“看”到了無量虛空神主更深層、更本質的壹些情況。
  嗯,似乎這是壹種矛盾……
  “確實如此。”
  蕭聖人的心念切入進來。
  在“道統普化、眾妙門開”的狀態下,蕭聖人同樣和余慈有著微妙的心神感應,二人的思維彼此影響,剛剛余慈描畫“後土帝禦”法相,某種意義上就有蕭聖人的參與,此刻,他們也同時察覺到了這個矛盾。
  現在天魔體系的狀態,任何壹個像無量虛空神主這樣修為境界的人,到了他目前的位置,都可以做到。
  他還是按照元始聖道的規矩,本人的特質,其實並沒有彰顯出來。
  這時候得到的,只是壹個更高層次的脅侍魔主,是讓真界的魔潮更深壹層的劫數。
  對玄門體系而言,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
  至於出現這種局面的本質,就是靈昧與天魔體系的矛盾作用,是生靈“超拔”意念推動和天魔體系“他化”本質束縛之間,壹種彼此刺激,又極致微妙的平衡。
  不再有礙於靈昧修持,但也是壹種共生狀態,不至於讓人脫離。
  那麽,毫無疑問,現在要做的,就是激化這個矛盾,打掉這個平衡,讓他最具特質的壹面展露出來!
  蕭聖人是想這麽做的,他通過心魔大劫,已經實現了與無量虛空神主互鎖,兩邊全方位、各層面的交戰,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對蕭聖人而言,合道與魔染交互作用,隨時可能即刻死亡,但如果能利用戰鬥的刺激,打破無量虛空神主與天魔體系的平衡,也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這種方式,其實效果並不好。
  對無量虛空神主來講,在天魔體系的支撐下,幾立於不敗之地,只要不受難以愈合的重傷,與蕭聖人的交戰,卻是進壹步消化“覺悟”的大好機會,境界穩步向上推進,而天魔體系的威能也是層層上漲。
  這樣不行,天魔體系潛力是無窮的,蕭聖人的做法,沒有爆發力,就不可能擊破這個平衡,必須要有別的法子。
  爆發力……
  余慈忽有所悟,視線投向影鬼。
  別人不知道,可余慈知道,影鬼知道,某個極其關鍵的因素:
  “……妳是在等這個?能做到嗎?”
  影鬼不語,握緊玄黃,劍器殷殷震鳴,引而不發。
  無量虛空神主正關註這邊,自然也有照映,但看不出有什麽動靜。
  “真的管用?”
  “閉嘴!”
  影鬼的情緒起伏激蕩,但習慣性的對罵之後,反而是平靜許多,低聲道:
  “幫我個忙……”
  無量地火魔宮。
  在天魔心鼓擂響,《聖典》和《太元天魔根本經》合入共鳴之時,地心深淵,已成為不可接近之地。在其中的修士,有的直接被洶湧的魔意潮汐吞噬、化銷,像鴉老、帝天羅,只能是跪伏在九層平臺之上,喃喃念頌經文,表示對元始魔主無上威能的臣服。
  可在此刻,忽有明月懸照,映徹虛空,將本不應出現的光芒,投入其間。
  淵虛天君?
  跪伏在地的鴉老壹驚,隨即心中冷笑:
  無知狂徒,這是要招引“元始聖道”的全力反噬嗎?
  可也在此刻,帝天羅懷中,卻是低細明澈的吟聲,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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