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算計妙算
刀劍笑新傳 by 劉定堅
2024-12-3 20:50
狹窄的牢房走廊,只有小丙與雙臂殘廢、雙腿左右仍纏有鐵鏈、斷鏈的小黑。
昔日曾是主仆,今日已成死敵。
小黑終於廢掉雙手,逃出囚籠,只要殺掉小丙,便能帶著孩子血海逃出去。殺小丙,容易麽?
小丙身上有劍,是“飛天劍”,更有曾把小丙壹招殺敗的笑三少家傳劍法“天馬行兇”。
以小黑的殘軀,可能殺敗小丙麽?
拔劍,只要壹出“天馬行兇”,小黑便必死無疑。
小丙右手已拔出“飛天”的壹半,但“蠍子腿”不比他的手慢,右腿蹬前,壓住小丙右手腕,吐力把劍壓回劍鞘去。
猶未定神,迅雷不及掩耳間,小黑右膝壹踏,便借力蹬上,左膝力轟頂向小丙下顎,立時打脫了兩顆血齒飛出口腔。
神腿迅捷無倫,真的不下於昔年腿法第壹的“道醫”苦來由,曲身翻過小丙頭頂,再向後壹蹬,重重踢傷小丙頸後,小黑急竄向側墻遏,竟以左腿為鉤般,倒吊起來,掛在火把之下。
小黑淩厲的雙目在凝視小丙,他應當好好把握這難得的機會,竭盡所能殺了這深仇大敵。
但肚子裏已開始又痛又悶,“七情枯”的毒雖已吐出了壹大半,但毒力太猛,先前只是盡量遏止住。
經過壹番戰鬥,血氣加速運行,毒力疾走,吐納都感五臟六腑在痛,全身也開始頻密抽搐了。
戰鬥不能盡速解決,恐怕身體也支持不了太久。
小丙當然也瞧在眼裏,因此他並不急著,時間愈久,對他愈是有利,他可輕松得很。
小丙笑道:“怎麽了,肚子開始好痛吧?嗯,別怕,壹會兒我‘飛天劍’斬殺了大人,死了便不痛。”
小黑沒有說甚麽,他想得很清楚,應該只有壹招的機曾,壹招了,是生是死,壹招決定。
他必須窺準機會,不容有失。
“殺!”
他媽的,小丙竟然先進攻,把最後壹招扭轉過來變成主動,他……沒有拔劍,這壹招是掌還是拳?
重點是哪壹方出擊?有何破綻?如何破招且同時殺人?
壹眨眼間,必須把所有答案都想個清楚通透,否則換來的答案是失敗,也即是死亡!
“神皇磕首”!
小黑的“鐵發功”自創殺力無窮壹招,全身沖前,以腰力、頸項急扭彈射,把長發鞭從後頭越過前來,釘向敵人頭顱,壹戳破殺,勁力貫註,最是狠辣。
小丙醒覺已遲,連忙擡手向上,發鞭筆直插穿前臂手骨,痛得他呀的壹聲叫了起來。
依照“神皇磕首”壹式的相連發動,長發發鞭會繞著敵人前臂盤轉,絞結扣死,再壹腿蹬向敵人前胸,人向後飛,便輕易以發鞭扯斷對方手骨,廢去壹臂。
小黑曲腿正要出擊,他的腿極快,但小丙的腿卻更快。
小丙用腿?
電光石火間,十數腿影重重轟來,勁力威猛詭麗,殘狠如壹場夢魘,都轟在小黑曲起的右腿上,發出爆裂喀喀聲響。
是不幸還是大幸?
要是小丙習自娘子所授的笑三少腿法“笑問客從何處來”,重轟在小黑胸膛上,他必然傷重半死不起。
現在轟在右腿上,小丙便廢了小黑右邊的“蠍子腿”,欠缺了右腿,如何能支持彈跳?
不能再想下去了,小黑借力急奔,以左腿支撐不停躍動,稍稍以右腿借力,便傳來更嚴重的喀喇斷骨聲,痛得人心人肺。
逃,只要逃出獄牢,再料理傷勢未遲。
小黑慌不擇路,疾穿飛過長長走廊,拼命狂奔。他感受到右腿的大髀骨、小腿腳骨都折斷碎了。
“放心好了,妳壹定能逃出去的!”說話的竟然是小丙,他嘴角含笑,定住身子,竟不作追趕。
在另壹端的走廊盡頭幽暗處,步伐細碎的她,笑天算,走了出來,至嬰孩搖籃之前,輕輕抱起正熟睡的孩子。
笑天算最愛翻動他的壹雙小眼皮,只因為孩子的眼神太古怪,呆呆滯滯的,又陰陰森森,看得她既有寒意又是鍾情。
笑天算又壹次翻起嬰孩眼皮,淡淡道:“好了,小黑終於依咱們計劃逃走,他日必定成為咱們的心腹大患。”
小丙道:“我真的不太明白個中原由,為啥要放過這可惡大敵,讓猛虎越柙返回老巢,後患無窮啊!”
布下假局,讓小黑擺脫困鎖,逃出樊籠,完全是笑天算的設計,但究竟為的是甚麽?她壹直沒有說個明白。
笑天算笑道:“怕為妻的別有用心麽?”
小丙哈哈大笑道:“怕?當然怕妳,娘子巧計妙絕,我小丙怕得要命,而且甘拜下風,絕對佩服。”
從來不會懷疑笑天算的部署,她要下令作甚麽,小丙必然都唯命是從。他口裏說的佩服,是由衷的,笑天算自跟隨自己之後,每壹趟的算計都準確非常,都必然達到神效。
但放過死敵小黑,他真的不明所以。從來不向娘子請教答案的他,也不得不破例壹次。
笑天算笑道:“夫君,妳壹天練武多少個時辰?”
劈頭而來的話,跟先前話題又有啥關系?小丙永遠不會對娘子存疑,仍是立即回答道:
“三個時辰!”
笑天算道:“功力進展如何?”
小丙答道:“當然是有增無減,大概每隔五年功力便提升壹倍,比從前都更厲害。”
笑天算道:“看來是相當滿意了吧?”
小丙道:“也有九成滿意了。”
笑天算道:“小黑困在囚牢多久了?”
小丙道:“未足壹年!”
笑天算道:“妳們剛才交手,清楚的給我壹個答案,從他在‘劍京城’大敗的壹役中,相對今天,小黑的功力增進了多少?”
小丙頓時呆住,良久不敢言語,額上微微沁出冷汗,好壹會兒才吞吞吐吐的說道:“功力大增了……兩倍以上!”
笑天算笑道:“妳來給我算計壹下,妳原來的功力究竟比小黑高出多少?依‘正常’進度,妳每五年提升功力壹倍,小黑每年提升兩倍,小黑要超越妳、殺妳,要花太久的時間苦練麽?”
晴天霹靂的分析,委實把小丙嚇得啞口無言。在武學修為上,原來不單只是“不進則退”,就連進境太慢也會惹來殺身之禍,只要敵人武學修為的進境比自己更快,明天面對殘忍死亡的就是自己。
笑天算踏前壹步,把血海交給小丙,走進原來囚禁小黑的獄室中,凝望還系在鐵鏈上的壹對斷臂。
“小黑今天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所承受的痛苦,絕對比原來困囚時更慘烈、更甚,他內心復仇大誌,肯定比從前更是火熱燃燒,我絕對相信,為了報此血海深仇,小黑壹定更下苦功修練武學。”
笑天算再道:“頭額上的烙印,那壹個大大的‘丙’字,那斷折的雙臂,失去的壹目,每時每刻,都教他必定極力發奮圖強,期待快回來把我倆斬盡殺絕,殘虐致死。”
小丙道:“娘子卻偏偏放走了他。”
笑天算道:“當妳感覺到壹個極大的恐怖威脅就在身邊,妳便會不時儆醒,自己必須比可怕的死敵更努力、更堅毅奮鬥、更出色,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保住性命。”
“從今天開始,夫君便必須與小黑同步競爭,妳,絕不能在武學修為上進步比他慢,被比了下來,否則,代價就是死!”
小丙恍然大悟,接口道:“死敵更強,才能刺激自己不斷向上、不斷強大,自強不息。”
笑天算冷冷道:“在武林上,勝者為皇,絕不能敗,夫君既要爭勝為王,便須拼盡全力。留著小黑大敵,讓自己發揮無限潛能,這就是最簡單直接的致勝之道。”
小丙服了,原來小白是智者,笑天算的聰明才智也絕不在兄長之下,她,真的是自己的好幫手。
從今以後,小丙必須不斷地把武功推上更高峰。
僥悻“脫臉”的小黑,好不容易才盜來壹匹馬,乘馬疾走,逃出城外遠處。
只可惜逃得不遠,小黑因為不停逼出體內“七倩枯”毒,毒力滲入馬體,老馬又怎能抵受,四蹄發軟,便倒地不再能動。
不屈不撓的小黑,躍上樹上,砍下大樹幹,折斷後再以口代手用粗藤縛在右腳上,便能支持前行。
內傷、中毒、腳傷……身心已是疲不能與,但小黑仍能支持下去,他的腦海中又見到孩子血海模樣,他不要兒子認賊作父,不要他改姓“道”,孩子,妳的姓是“血”,名字壹個“海”字,是“血海”!
勉強支持,咬牙切齒的逃命。留得青山在,總有壹天能反敗為勝,能奪回血海,助他成為獨霸壹方的大梟雄。
慌亂中也不擇路,只顧攀過壹山又壹山,不敢在大路上行走,只拼命的朝向最高山荒涼處前進。
此山高聳入雲,荒涼神秘,壹路上都不見人煙,只要留在此孤峰上修練,既難以被發現、不易遭人攻擊,又離孩子所處不太遠,算是壹舉三得,甚為合適,當下心意便定。
不斷向上,漫漫的上坡路周遭開始出現殘雪。原來不經不覺節令已是入冬,小黑內力修為雖深,但因“七情枯”毒力劇烈,不斷的令他吐血,以血絲帶出余毒,內力也就壹分壹分消失。
猶幸小黑決定當下發難,否則再多吞下“七情枯”,就算逃了出來,也壹定被折磨得半生不死。
太高的山峰,空氣也愈覺稀薄,呼吸較為困難,頭痛欲裂。小黑勉強忍住,不停的吐納換氣,平息頭痛。
再走壹段路,已是冰封積雪,白茫茫的壹望無際,小黑蹲下來吞了壹口又壹口雪,融雪化水,籲了壹口大氣,他終於不支倒地。
終於逃到安全地方了,終於保住性命!
壹年前的風光無限,跟壹年後的險死還生,小黑飽歷滄桑,此刻才有機會靜下來好好思索壹下。
這教訓雖然沈重,但他並不怕,因為就算失去了好多、好多,但他的頑強鬥誌、信心都還在。
只要信心不死,壹定可以再顯奇能,再掀風雲!
小黑闔上雙眼,盡情的放松精神,他實在需要休息。
“嚓”、“嚓”的微弱聲音,從左邊突然傳來,雙眼睜開壹線偷偷細看,是人影,壹副……好標致的面孔。
她,身穿緊身獵服,水靈水靈的眼睛,配上壹頭烏黑短發,最誘人是她那膚色,欺霜傲雪,自得通透晶瑩。
當她瞧見小黑這副醜“死屍”,緊抿著嘴,寒霜面靨,凜然不懼,還走上前來試探鼻息。
情幽的體香撲向面龐,直教人四肢發軟,暖入心脾。
“呀,呀……啊,呀!”接連是壹番高低抑揚的呀呀連聲,小黑才恍然大悟,眼前玉人竟是可憐的啞巴。
詐作不省人事的小黑,突然被啞妹子整個擡起,扛在背上,便飛快走遠。
啞妺子腳步不亂、呼氣有序,走至懸崖邊,竟壹跳而下,彈跳在殘斷樹幹上,左穿右插,顯見她對地形十分熟悉。
走了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了壹個山洞,鋪滿大塊大塊樹葉,原來就是啞妹子的“家”。
她,竟然壹個人獨自住在此山洞內,難道她不怕風雪暴雨,也不懼惡獸來襲麽?好生奇怪!
但最吸引小黑的,是洞壁上有壹道凹位,長長的空間擺放了壹把好奇怪的刀。
刀柄連鞘足有八尺長,刀身特闊,刀柄也好、刀鞘也好,全都鑲上紅、黃、綠三色寶石,滿滿的每壹位置都有。
如此貴重的刀,怎麽會淪落至此孤峰絕崖山洞之內?此啞妹美若天仙,又怎可能長居此深山?
太多的疑問,可惜美人兒有嘴卻答不出話來。小黑仍詐作暈倒,只見啞妹子把爐火點起,以壹個自制石盤,倒入壹點山草藥,便煮起藥來。
小黑愈看愈是奇怪,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幹麽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