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沙拉古斯

歷史軍事

罰惡司裏,壹群惡人正在憤怒控訴壹名判官。   惡人甲壹臉冤屈:“我是個老實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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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女推官

掌燈判官 by 沙拉古斯

2023-12-10 18:15

  壹面九尺高的銅鏡,就是傳說中的孽鏡臺。
  這麽大的尺寸的銅鏡,肯定價值不菲,但徐誌穹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半響,沒有看到什麽特別之處。
  在這個時代,銅鏡算是奢侈品,徐誌穹家裏沒鏡子,書院裏有鏡子,但徐誌穹在書院除了打架就是考試,還沒有照鏡子的機會。
  來到這個世界有壹個月了,徐誌穹還沒有好好欣賞壹下自己的臉。
  徐誌穹的相貌還是不錯的,壹米八出頭的個子,壹頭略帶淩亂但更顯不羈的長發,配上這張略顯滄桑的銅面具。
  如果鬢角再能加上兩縷如霜的白發,這不就成了平平無奇的過兒麽?
  徐誌穹正欣賞自己的美貌,忽聽那女推官喊了壹聲:“看夠沒?不怕看丟了妳的魂麽?我讓妳照他,妳照自己作甚?”
  原來說的是黑狗。
  孽鏡臺,照的是惡靈的罪孽。
  徐誌穹把黑狗牽了過來,在孽鏡臺面前,“黑狗”嚇得站不起身子,可徐誌穹只看到了壹個顫抖的靈魂,其他什麽都沒看到。
  女推官有些不耐煩了:“妳第壹次來罰惡司嗎?”
  徐誌穹坦言道:“還,還真是第壹次。”
  “拿上罪業壹起照,妳只照個魂魄,能照出什麽東西?”
  徐誌穹暗自吞了壹口氣,從推官手裏拿回了犄角。
  仗著官大壹級,卻來欺負我這新人。
  話不能壹次說全了嗎?
  徐誌穹猜對了,這女推官確實故意不把話說全,她想探壹探徐誌穹的底細。
  從種種表現來看,徐誌穹不僅對罰惡司壹無所知,而且對判官道門壹無所知。
  當然,也不排除徐誌穹故意藏拙的可能。
  徐誌穹拿著犄角,牽著黑狗,站在了鏡子前,原本清澈的鏡面突然模糊起來,好像蒙上了壹層水霧。
  等水霧散去,壹幅幅畫面呈現在徐誌穹眼前。
  第壹幅畫面,這條黑狗正在撕咬壹個餵狗的童仆,看著畫面中的黑狗還不大,應該是早些年犯下的罪過,童仆只是受了輕傷。
  第二幅畫面,這條黑狗咬死了壹只雞,吃了。
  這也算罪過?
  第三幅畫面,這條黑狗咬死了壹只小狗,吃了,骨頭都吃的幹幹凈凈……
  接下來的畫面壹壹閃現,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直到這黑狗長到了壯年時期,終於有壹幅畫面吸引了徐誌穹註意力。
  他咬死了壹個人,看衣著應該是個婢女。
  撕咬間,婢女壹直在掙紮,可至始至終沒有人來救她。
  等把婢女活活咬死,黑狗開始啃食婢女的屍體。
  徐誌穹知道了罪業的主要來源,這黑狗吃過人!
  畫面到此結束,又壹幅畫面出現,黑狗正在吞噬壹名老人的屍體,看衣著是個乞丐,看乞丐身上的傷痕,也是被黑狗咬死的。
  它傷了不止壹條人命。
  接下來的畫面大同小異,這條黑狗先後吃了四個人。
  最後三幅畫面非常特別,第壹幅畫面,黑狗正在撕咬壹對乞丐,被壹個男人踹了幾腳,這個男人正是徐誌穹。
  第二幅畫面,黑狗上前撕咬壹名男子,被男子壹拳打翻在地,這名男子徐誌穹認識,是“張夫人”的家仆呂三,呂三有九品修為,對付壹條狗不在話下。
  第三幅畫面,這條狗又去撕咬那對乞丐,被徐誌穹打死了。
  呈現完了最後壹幕,銅鏡恢復了正常。
  “黑狗”跪在地上,拼了命的給女推官磕頭:“推官大人,且容我壹言!”
  女推官壹楞:“妳怎麽知道我是推官?”
  “黑狗”道:“陰司知道我不是大惡之徒,投胎之前容我留下了前生的記憶,我來過罰惡司,推官也是見過的,大人,我真是冤枉,我此生是個畜生,所犯下的種種罪業,壹來是受天性驅使,二來是受了主人家的指使!”
  徐誌穹冷笑道:“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女推官道:“還是有些用處的,嗜血是猛獸的天性,就像深山裏的老虎,無論吃了其他野獸,還是吃了人,都不算罪過。”
  徐誌穹愕然道:“這是什麽道理?吃人的老虎還沒罪?”
  女推官道:“別用凡間的律法和我理論,那是皇帝家的律法,判官裁決,遵循的是天理。”
  生殺裁決,全憑善惡天理。
  這是道長說過的話,也是判官的工作準則。
  準則必須要熟練掌握,徐誌穹誠心向推官請教:“有沒有天理的條文,可否借卑職壹閱。”
  “條文?”推官愕然,反問道:“誰領妳入的品?”
  徐誌穹不敢提起道長,推官見徐誌穹不願回答,也沒有追問:“如果連天理都分辨不出來,卻還當什麽判官?”
  分辨?
  難道說天理並沒有條文,全憑判官自行判斷?
  判斷的依據是什麽?
  罪業!
  黑狗的罪業三寸多長,就在手裏攥著。
  罪業,遵循某種客觀規律在頭上生長,是客觀存在的事物,也是判官裁決的重要依據。
  判官的判決不是主觀的,是客觀的。
  可還是那個問題,罪業到底從何而來?
  徐誌穹思忖片刻,問道:“畜生殺人不是罪業,為何人殺人就是罪業?”
  推官道:“人有靈智,自與畜生不同,而且要看為何殺人,濫殺無辜自然是重罪,替天行道,殺賊除害,非但不是罪業,還是功績,要去賞善司領賞!”
  賞善司又是什麽地方?
  趁著徐誌穹還在懵逼中,那“黑狗”抓緊機會為自己申辯,指著徐誌穹道:“推官大人,我托生於畜生,被天性所困,又受了主人家的脅迫,犯下的罪業都不是我本意!”
  女推官看著黑狗:“妳本魂是個人,而且還留著記憶,就算投胎成了畜生,靈智也是有的,壹共吃了四個人,都是受人脅迫?”
  “黑狗”道:“我沒有靈智了,我變了狗之後,雖然還有人的記憶,但只能按著狗的天性活著,狗愛吃肉,我也克制不住,況且我要是不吃人,主人往死裏打我,螻蟻尚且偷生,我所作所為都是迫於無奈!”
  什麽情況,這黑狗要翻案?單憑幾句話就想翻案?
  他狡辯的依據只有兩個:
  壹是他變成了狗,失去了人的天性,行為不受控制。
  二是他所做的壹切,都是受了主人的脅迫。
  總之他犯下的罪過,都不是出於本意。
  這件事好像不難驗證。
  徐誌穹看了看孽鏡臺:“是不是出自他本意,拿鏡子壹照就知道。”
  女推官搖頭道:“孽鏡臺只能照出罪業,照不出前因後果。”
  “黑狗”趕緊喊冤:“大人,我委實冤枉,我固然有錯,但絕非罪不可恕,來世願意再做畜生贖罪,但不能再去陰司受苦了!推官大人明鑒!”
  推官的職責就是給有罪的亡魂定罪的。
  如果確系這條黑狗無罪,徐誌穹這趟就算白跑,半點功勛也拿不到。
  女推官道:“我且問妳,妳吃了那婢女卻為何故?”
  “那婢女生的俊美,勾引了我家老爺,我家夫人命令我殺了她。”
  “吃了乞丐又作何解釋?”
  “那乞丐攔路乞討,弄臟了我家夫人的衣服,是夫人命我咬死他的!”
  “妳偷襲家仆又為何故?”她指的是家仆呂三。
  黑狗解釋道:“那家仆垂涎我家夫人美色,屢有輕薄之舉,我家夫人懷恨在心,因此命我殺了他,可惜他有修為,我不是他對手!”
  徐誌穹笑道:“好個忠犬,妳到底是狗,還是刺客?妳家夫人要殺人,怎麽總是命令妳動手?”
  女推官點點頭:“妳很機敏,卻說中了要害。”
  黑狗壹臉誠懇道:“我家夫人確實信得過我!”
  女推官輕敲桌面道:“妳既是不肯說實話,我便從嚴判了,有罪業在此,我相信我判不錯,縱使判錯了,也只是少了五顆功勛!”
  五顆功勛?
  她也有功勛?
  徐誌穹正在思考判官體系的運作機制,卻被“黑狗”的喊聲打斷了:
  “冤枉啊,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
  話沒說完,女推官手指壹揮,黑狗的兩片嘴唇像粘了膠壹樣,立刻合住,再也發不出聲音。
  女推官研好了墨,提筆寫下判詞,封在信筒之內,上好了封漆,交給了徐誌穹。
  徐誌穹壹楞,這就判了?
  當場就判了?
  推官的效率好高啊!
  女推官看著徐誌穹道:“妳還等什麽?”
  徐誌穹拿著信筒道:“那我可就去領賞了!”
  “領什麽賞?罪囚送去了嗎?”
  “送哪去?”
  “送陰司啊!這還用我教妳?”
  徐誌穹舔舔嘴唇道:“我不認識去陰司的路。”
  “妳想讓我幫妳送去?”女推官笑道,“好說,把罪業和亡魂都交給我,功勛也讓給我,我就幫妳送。”
  把功勛給妳?
  那我跑這壹路豈不白忙活?
  不去陰司拿不到功勛,沒有功勛就無法晉升,徐誌穹可不想當壹輩子九品。
  “去了陰司就能領賞嗎?”
  “去了陰司,等陰差核驗,核驗無誤,拿了憑票,再回罰惡司,去賞勛樓領賞。”
  這手續還真是復雜,還得再回來壹次。
  “去陰司的路該怎麽走?”
  “沿著門前這條路,壹路向北走到院墻,有三道大門,左邊第壹道大門通往賞善司,這是獎賞鬼魂,消除罪業的地方,不要輕易去,中間壹道大門通往冢宰府,這裏更不敢去,右邊壹道大門就是去陰司的,
  出了大門壹路直走,遇到任何事情都別轉彎,也別和路上搭話,走不多遠就能看到陰司,陰司裏的差人都很和善,絕不會為難妳,放心去吧,該說的我都說了,妳若記得這份情誼,下次再有罪囚,還送到我這來!”
  女推官端茶送客,徐誌穹還有壹個問題要問:“北在哪邊?”
  女推官忍著咳嗽,咽下茶水,指了指身後:“這就是北!”
  徐誌穹連連道謝,帶著鬼魂離開了判事閣。
  壹路向北,壹直走到院墻,果真看見了三道大門,鬼魂指著最左邊的大門,提醒壹句道:“走這,走這就對了。”
  走這是去賞善司,給他消罪的,真以為徐誌穹記性不好?
  右邊的大門才是去陰司的。
  出了大門,壹條小路向遠方延伸,小路兩旁被霧氣籠罩,能見度幾乎為零。
  鬼魂坐在地上,連哭帶喊不肯動。
  徐誌穹攥著犄角只管往前走,鬼魂在身後跌跌撞撞跟著爬。
  靈魂不能擺脫罪業,只要攥住了犄角,這鬼魂就得跟著。
  走不多時,徐誌穹耳邊傳來了壹名男子的聲音:“朋友,給指條路,我在這困了幾十年,我想去陰司。”
  聲音從左邊傳來,“黑狗”也聽見了:“幫他壹把吧,都是孤魂野鬼,妳幫他壹把也算積德。”
  徐誌穹沒作理會。
  又走沒多遠,壹個女子的聲音來到了耳畔:“爺,求您扶我壹把,我腿摔斷了,動彈不得,誤了時辰,卻要在陰司受罰。”
  “黑狗”道:“妳就幫她壹把吧,當真誤了時辰,她恐怕就沒法投胎了。”
  徐誌穹還是不理會,又走了許久,路邊隱約出現了壹對大紅燈籠,燈下站著壹名女子,霧蒙蒙,看不清臉龐。
  那女子對徐誌穹笑道:“判官大人,壹路辛苦了,且來我茶坊喝口茶。”
  徐誌穹看了看黑狗:“這地方能去麽?”
  “黑狗”看了看徐誌穹:“這是花茶坊。”
  花茶坊,不是泡花茶的地方,是喝花茶的地方。
  所謂的喝花茶,與喝花酒有些相似。
  大宣的茶藝精致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各色茶坊不勝枚舉,像檢閱茶坊是適合吟詩作對的地方,蹴球茶坊適合探討蹴鞠賽事,清樂茶坊適合文藝青年學習樂器、搞搞音樂創作,花茶坊,是給落寞男子圓夢的地方。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不是每個男子都有那麽好的運氣,找到壹位誌趣相投的紅顏知己。
  但在花茶坊,這個夢想可以實現。
  茶爐上的水剛剛沸騰,嬌美的佳人為妳將團茶(茶餅)搗成小塊,用茶碾研成粉末,再用羅合篩過,便可以沖茶了。
  先加少量開水把茶沫調成膏狀,再加大量開水與茶膏交融,沖茶的過程中,甚至能在茶杯裏形成花鳥魚蟲的圖案,這就是大宣高超的點茶和分茶技藝。
  壹杯香濃的茶湯,佳人與妳壹口壹口對飲,濃郁的茶香徘徊妳和佳人的唇齒之間。
  吟壹首詩,作壹首賦,詩文或許未必工整,詞句可能也粗糙了些,但佳人不會介意,她懂妳的情懷。
  她懂妳。
  溫文爾雅的浪漫之後,還有疾風驟雨的交融,疾風驟雨的部分,大家都懂。
  有誰不想圓這個夢呢?
  在望安河畔,七郎茶坊就是最著名的花茶坊,潘水寒就是七郎茶坊的第壹姝麗。
  花茶坊是個好地方啊!
  眼前也有壹座花茶坊,這讓徐誌穹回想起了潘水寒身上獨有的香氣。
  “黑狗”在旁問道:“妳想進去喝茶麽?要不少銀子的,妳要是沒銀子,我可以幫妳想辦法……”
  我沒銀子?
  看不起我麽?
  我的確沒有。
  徐誌穹低著頭,扯著“黑狗”接著趕路。
  就算有銀子,我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我不是那樣的人!
  大約走了將近壹個時辰,徐誌穹擦了擦汗水,看見了壹座城門。
  前方是壹座城,霧氣籠罩之下,徐誌穹不知道這座城有多大,可看這城門的尺寸,卻比京城的城門還要大出不少。
  城門之上刻著兩個字: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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