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誌穹,我想要她
掌燈判官 by 沙拉古斯
2023-12-10 18:15
徐誌穹買下了任頌德的府邸,也沒挑日子,讓常德才簡單打掃壹番,當即就搬了進去。
任頌德的宅邸大麽?
大!若是按徐誌穹上輩子的標準,這可不是豪宅那麽簡單。
縱軸線上,從南到北,壹共五重門,壹重門後是前院,二重門後是正院,三重門後是花園,四重門後是後院,五重門後是後花園。
橫軸線上,從東到西,東跨院,東院,正院,西院,西跨院,也是五重門。
這種規模的府邸,在京城極為罕見,喬遷之日,各方賓朋來慶賀,都對徐誌穹的新宅贊嘆不已,就連余杉都頗為艷羨。
可徐誌穹並不覺得怎地。
這宅院,其實比中郎院沒大多少。
中郎院被常德才打理的壹塵不染,這府邸長期疏於打理,反倒顯得陳舊了些。
送走了喬順剛和壹眾掌燈衙門的弟兄,徐誌穹請來了最後兩位客人。
關上房門,擺上酒菜,桌子不大,但都是可口的佳肴。
兩位客人,壹個是楚禾,壹個是楊武。
三個人在書院的時候,但凡能攢點錢,便去山下偷偷買些菜肴,打打牙祭。
齋舍裏的桌子比這要小得多,但那時候吃的香甜,十年光景,都是這麽過來的。
而今,楚禾吃的依舊香甜,楊武卻壹口都吃不得。
徐誌穹被肖松庭和畢伍生圍攻那晚,楊武找到了楚禾,被楚禾打了個半死。
無論楊武怎麽解釋,楚禾都不相信他是楊武。
可楊武無論挨了多少打,嘴裏只有壹句話:“救誌穹!”
最終楚禾信了這句話,扯了句慌,告訴喬順剛說誌穹在城北出事了,是他親眼看到的,喬順剛這才帶上提燈郎,救了徐誌穹壹命。
楚禾跟徐誌穹喝了幾杯,楊武也舉起杯子做做樣子,楚禾抹抹嘴道:“兄弟,這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妳現在到底是人是鬼?”
聽到這話,楊武低下了頭,心裏壹陣難受。
徐誌穹笑道:“這有什麽好難受,不管是人是鬼,老楚都和咱們壹桌吃飯,這不就是真情實意麽?”
聽到這話,楊武也釋然了壹些:“實話告訴妳,我是鬼。”
楚禾打個酒嗝,倒沒怎麽害怕,無論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害怕楊武:“都過去這多日子了,妳怎還不去投胎?”
楊武笑道:“舍不得唄,這輩子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妳是怎麽回到陽世的?”
楊武看了看徐誌穹:“這事情妳得問他了。”
楚禾肯定得問到這壹茬,徐誌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這不是兼修了陰陽麽……”
楚禾驚訝道:“陰陽術能讓陰魂還陽?”
徐誌穹搖頭道:“還陽暫且不能,這也不是我的本事,我因為兼修陰陽術,和陰陽司的關系不錯,好不容易請到太蔔幫忙,讓楊武留在了陽世,
這事情妳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楊武這魂魄就留不住了。”
徐誌穹對楚禾還是有信心的,迄今為止,掌燈衙門裏沒有人知道楚禾見過楊武。
楚禾喝了壹碗酒道:“這事情妳放心,當初在衙門裏,妳壹直提攜著牛玉賢,卻看不上我,我心裏還不服氣,
現在我明白了,那時候是我不懂事,該說不該說的都胡說,而今我懂事了,小武的事情,我誰也不會告訴。”
又吃了幾杯,徐誌穹問楚禾:“將來有什麽打算?”
“還能什麽打算,去北邊打仗唄!”
楊武道:“妳都升了青燈了,還打仗?”
楚禾苦笑壹聲道:“別寒磣我了,誌穹都當侯爺了,我特麽壹個青燈郎算個鳥?
我算看明白了,我這輩子若是壹直留在掌燈衙門,也就能有個七品修為,當個綠燈郎算造化了,
且仗著誌穹提攜,日後或許能混個副千戶,到老能有易旭樓那身份,算我祖墳冒了青煙,
若是想有大出息,還得去戰場上玩命,就憑我這身板,再打兩仗,或許就能升七品了,
我和伍善興商量妥了,再過兩日便隨軍返程,北邊有王振南王大哥照應著,我也吃不了虧。”
楊武咂咂嘴唇道:“可打仗這事,這性命總是在刀口上懸著!”
楚禾笑道:“我這條爛命,在哪懸著都壹樣,兄弟,妳不打算回家看看?妳妹子出嫁了,老兩口在家挺冷清的。”
楊武嘆口氣道:“我怎麽回去?再把二老嚇著可怎麽是好?罷了,再等些日子吧。”
吃飽喝足,楚禾回家,徐誌穹有些乏困,且在新宅睡下了。
楊武不用睡覺,壹個人在宅子裏走了兩圈,也覺得乏味,有心回中郎院,找老常說說話,可老常這幾日光惦記著塗脂抹粉,也懶得理他。
罷了,到城裏走走吧,且當是巡夜了。
楊武且戴上壹頂紗帽,把帽子壓低,盡量把臉蓋上,沿著城南街邊閑逛。
走到瓦市旁邊,本想去勾欄聽場戲,卻在飲子攤旁邊,看到了壹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身影讓楊武的身軀抖了好幾下,魂魄差點穩不住!
是她?
看錯了?
不可能!
楊武就算認錯了自己的親爹,也不可能認錯了這女子。
壹個年輕女子正在飲子攤上招呼客人。
我能去見她麽?
我這個樣子,可怎麽見她?
楊武猶豫許久,還是按捺不住,上前打了個招呼:
“韓師妹。”
韓笛回過身,看到楊武的壹刻,先是壹驚。
楞了片刻,韓笛臉頰壹陣顫抖,眼淚落了下來。
“楊師兄,我卻沒看錯?”
楊武點了點頭。
“楊師兄,當真是妳,妳還活著!”
楊武壓下了手掌,示意韓笛小聲壹些。
韓笛趕緊把楊武拉到壹旁,找個角落坐下,握住楊武的雙手,摸著楊武的臉頰。
楊武怕自己的臉頰太冷,嚇得不知所措。
“活著,果然活著!”韓笛哭的泣不成聲:“楊師兄,那天,那天晚上,我在,我在吳自清的府邸裏,我,我突然撞見了妳,我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師兄,我真不是想害妳,我當時……”
楊武搖搖頭道:“罷了,師妹,不必說了,事情都過去了。”
“這些日子裏,我壹想起妳就哭,心裏卻像刀剜壹樣疼,師兄,小妹不敢求妳原諒,妳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好,小妹能看到妳還活著,便心滿意足了。”
楊武替韓笛擦了擦眼淚:“師妹,莫哭,我不還活著麽,那天晚上,我從火堆裏爬出來,也沒怎麽受傷。”
“可是他們都說……”
“事後,是誌穹告訴我,讓我詐死,改換身份,好讓我能重回掌燈衙門,後來我真就回去了,還是做提燈郎,這不正巡夜呢!”
“當真麽?”
楊武笑道:“我幾時騙過妳?”
韓笛擦去淚水,露出壹絲笑容道:“只要師兄日子過得好,讓小妹現在去死,小妹都不眨眼睛!”
楊武趕緊搖頭道:“好師妹,莫再說這個死字,師兄聽了心疼,妳怎麽在這做起這小生意了?”
韓笛嘆道:“是我不懂事,離開書院壹年多,卻做了太多錯事,走到今天這壹步,是我咎由自取。”
楊武搖頭道:“師妹,千萬不要這麽說,我回頭去求求誌穹,他現在是侯爺,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他壹句話,妳還能回青衣閣。”
韓笛低著頭,苦笑道:“師兄,莫要寬慰我,我造的那些孽,我自己知道,能有這麽個營生挺好,賺點是點,沒多有少,糊口就行。”
遠處,飲子攤上的夥計正在呼喊:“又有客人來了!”
韓笛沖楊武壹笑:“今晚生意忙了些。”
“快去吧,”楊武壹笑,“我也該去巡夜了。”
“師兄,妳等我壹下。”韓笛壹溜小跑回了攤子,拿出絹帕,包了些茶點給楊武。
“師兄,小妹也拿不出別的東西,這點茶點,妳留著夜裏吃。”
楊武接過茶點,緊緊攥在手裏,壹步三回頭,依依不舍離去。
韓笛呼喊壹聲:“師兄,明天還來麽?”
“來!”楊武用力點頭,“我天天來!”
“師兄,我天天等著妳!”韓笛的眼淚又含在了眼圈。
楊武轉過身,黯然離去。
他手裏攥著茶點,越攥越緊。
回到飲子攤,壹名客人沖著韓笛笑道:“小娘子,長得好俊,給我上杯好飲子,陪我坐壹會,我多賞妳幾個錢。”
說話間,客人的手往韓笛身上摸索。
韓笛惡狠狠看了客人壹眼。
殺氣撲面,客人大驚,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韓笛看了看夥計,夥計會意,上前招呼客人。
韓笛離開了飲子攤,穿過壹條街,進了壹家民宅,推門進去,向宅院裏的男子行了壹禮。
“肖司徒,屬下得手了。”
那男子正是肖松庭。
肖松庭端起茶杯,抿了壹口:“我擔心他會把那絹帕丟在半途,妳能保證他會壹直帶著?”
韓笛很有信心:“屬下保證,就算丟了性命,他也不會丟了我的絹帕。”
肖松庭壹笑,拿出壹個錦盒,交給了韓笛:“這是妳應得的,事成之後還有賞賜,妳的天資不錯,勤加修行,在我道門必有所成!”
“謝司徒栽培!”
韓笛走了,肖松庭回到了房舍之內,默默盯著書案上的壹張棋盤。
棋盤之上,壹顆白子緩緩移動,正標記著楊武所處的位置。
白子上面突然蒙了壹層寒霜,肖松庭把手放在白子之上,感受到了些許陰氣。
這廝果真把絹帕帶到了中郎院。
看到白子靜止不動,肖松庭收起棋盤,催動法陣,在民宅之中消失不見。
京城之外,壹座小亭之中,身穿壹襲白衣的畢伍生默默坐著。
肖松庭出現在身旁,低聲耳語道:“徐誌穹的中郎院,找到了。”
畢伍生點點頭:“且等明日,我把他人帶回來。”
肖松庭道:“那是他的地界,妳還是小心些為妙。”
畢伍生壹笑:“中郎院地處陰陽兩界之交,明面交鋒他都不是我對手,更別說他在明,我在暗,他必死無疑。”
肖松庭道:“可判官擅長逃命,這壹點,我是真領教了。”
畢伍生點點頭:“判官的逃命功夫確實厲害,可我能讓他們沒有逃命的機會,妳若還是放心不下,且在陽間截斷他退路,保證萬無壹失。”
……
徐誌穹在新宅裏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宅子確實太大了,讓徐誌穹覺得不踏實。
中郎院也大,好歹還有常德才和楊武,而這新宅搬得太倉促,徐誌穹也沒雇婢仆,偌大的府邸裏就他壹個人。
眼看到了醜時,徐誌穹還是睡不著,幹脆攥著中郎印,回了中郎院。
進了中郎院,卻見楊武蹲在院子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徐誌穹。
“妳作甚呢?”徐誌穹感覺楊武不對勁。
楊武喃喃低語道:“妳說我若還是提燈郎,她能看上我麽?”
“誰看上妳了?”
“余杉不要她,梁玉明也不要她,若是我還活著,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徐誌穹壹驚:“妳看見韓笛了!”
“莫急,莫急,”楊武看著徐誌穹道,“妳說妳身邊有大師姐,有夏琥,有陶花媛,還有六公主,有賣花糕的林倩娘,有剛當上公主的何芳,還有個苦命的姑娘施雙六,
恁多姑娘都惦記著妳,怎就沒人看得上我?我就那麽不濟麽?做人孤苦也就罷了,做鬼還是這麽孤苦?”
徐誌穹道:“兄弟,妳又被她騙了,妳聽我說,那女人不是真看上妳了,她是……”
“妳說對了,她看不上我,輪也輪不到我!”楊武笑了,“所以說這事很奇怪,大半夜,我在街上走,好巧不巧就讓我遇到了她,妳說我為什麽就能遇到她?
難道是她等我,她看不上我,為什麽還要等我?妳說這裏是不是有古怪?”
說話間,楊武拿出了韓笛給他的絹帕,交給了徐誌穹:“兄弟,妳看看這東西是不是有古怪?”
徐誌穹拿著絹帕摸索半響,隱隱感受到陰陽二氣的流動。
藏得好深!
這絹帕上有術法!
這是追蹤位置的術法!
有人要追到中郎院!
若不是楊武提醒,就算絹帕擺在徐誌穹面前,徐誌穹也未必能察覺。
徐誌穹這絕對不會想到有人會盯上中郎院!
“好小子,妳出息了!”徐誌穹笑了!
“跟妳打殺這麽久,若是再被她騙了,我特麽還待在這世上作甚?”楊武雙眼放光道,“我知道她看不上我,可我偏偏看上了她,妳說這事怎麽辦?”
徐誌穹獰笑道:“妳想怎麽辦?”